李萧禾画里的女人,都不穿衣服。
她们身材各异,却带着同样的欢愉神态,
抓鱼、放风筝、跳崖、玩水,
在宛如桃花源的国度里嬉游、撒欢。
有人质疑画中的情色暗示,
但李萧禾想得纯粹,
“我画女性的身体,
就是觉得很美,很欣赏,
一种本能地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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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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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萧禾近年也开始创作陶瓷
和画作中热烈恣意的女性们相比,
李萧禾的个性却截然相反。
她胆小惜命,做事保本,
有一点社恐,喜欢独处,
偶尔也难逃身材焦虑,
“我把勇气全给了画中的她们。
我希望她们是不受规矩约束的自然人。”
1991年,李萧禾出生于洛阳。
从央美壁画系毕业后,
她和先生搬到京津交界,
“因为房租真的很便宜”。
两人养了两只边牧、一群猫,
闲暇时亲自打理一方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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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萧禾在位于京津交界的工作室
10月,一条在天津武清见到了李萧禾。
她很喜欢乡村生活,
更多的独处,更专注的创作,
都让她随之舒展。
远离了社交和圈子后,
她不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从这个角度上讲,
我是和画里的人越来越像了。”
编辑:马诗韵
责编:陈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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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春画印》 2017
我从小在洛阳长大,那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春天有牡丹,秋天有桂花。小时候没有感觉,来北京上学以后,才发现都闻不到桂花了。
2010年,我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大三去敦煌写生的那趟旅行,对我的创作是影响最深的。在佛像周围画有一些民间生活,嫁娶、耕地、商贸往来,笔法稚拙可爱。这些“边边角角”离我的生活更近,反而比佛像更打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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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旅行途中的绘画日记,《择野菜的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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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记录的央美澡堂
敦煌回来后,我养成了用画画写日记的习惯。生活中见到的,梦境里梦到的,都以最简便的方式记录下来。
北方学校的澡堂,不是那种隔间的,就是一个通的大澡堂。我有的时候也会画洗澡中见到了觉得很有意思的一些场景,大家赤身裸体时那种很天然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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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萧禾和她的小狗在洛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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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科毕业创作
本科毕业那年春天,我去了一趟老家的洛宁县。满山遍野的桃花,好漂亮。我突发奇想,把澡堂子搬到桃花源里会不会很有意思?于是画了一张,一下子觉得味儿对了,我好像知道怎么创作了。
毕业创作时,我画了一些小尺幅的,挂满了一墙。慢慢地,尺幅越来越大,想象空间也越来越大,我开始加更大的场景,更多的情节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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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一》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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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一》局部 2025
这幅是我在去年底个展上的长卷,那是一场大的丰收,大家吃饱喝足,有的在跳伞,我把伞画成了花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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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三》局部 2025
又比如这个宴会结束后的场景,水果的颜色和女孩子白皙的皮肤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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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作品《空谷乐园》2026
今年这幅新的作品,我想要画一个大的山谷,一个瀑布。那么这每一块她们要干什么?既然她们在悬崖上面,就拉点东西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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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局部 2025
我画的人物,他们就是生命。我画女性的身体,纯粹是觉得很美。我没有往情色上去想,就画不出来那样的东西。我画男性的身体也是,只是和女性身体长得不一样,可能更有力量一些,但没有社会属性的区别。有阴有阳,和平共生。
我有尝试着画过衣服,我觉得特别别扭。衣服不仅是一层布料,还代表着一种社会身份,就没有那么的单纯了。我希望她们是自然人,不受规矩约束,舒展自在。我不画城市,城市规矩太多了,人还是会有个社会身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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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单人作品,《上春画印》2015
现在我很少画单人画了,画群像更有意思,更热闹,可能中国人骨子里还是喜欢这种喜庆的东西。我画过人数最多的一张,有一二百人。每个人物都不一样,没有主次之分。大家共同劳动,共同生产,完全平等,可以说是一个理想国。
人物多了,身材也各种各样,因为现实里就是这样。但我们生活的的社会,对于什么样的身材更好看,其实是有一套标准的。有些女装的设计,确实瘦子穿才好看。我也会有身材焦虑,毕竟是个社会人,没有办法不考虑别人对你的看法。所以我希望我画里的人,她能不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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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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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岛》2026
从小到大,我是在安全感充足的氛围下成长的。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生活幸福,没有遇到过太大的坎坷,也没有遇到过真正的恶人。所以我给画里的人营造了一个比较安全的环境,她们都是舒展、不拧巴的状态。
而和她们不同的是,我天生是一个胆小的人。听奶奶说,我在学走路的时候,看到地砖缝都要绕过去。对于有危险的事情,我会谨慎,更不要说做极限运动了。
但我画里的人物,可以做任何事情,抓鱼、放风筝、抓蝴蝶、跳崖、玩水……她们和自然是融为一体的,可以说我把勇气全给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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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萧禾在画室创作
我小时候就喜欢画画,三岁那年爷爷住院了,我就在病房里拿圆珠笔在纸上给医生和其他病人画速写。
我们全家基本都在医疗系统工作,爸妈一开始也想让我学医。但是我从小在这个环境下长大,并不喜欢。而且我粗心大意,要是当医生的话,可能把手术刀落在病人肚子里。
在央美的七年时间,没有特别多限制,能自由地画想画的东西。我的创作总体还是受到年画、剪纸这些传统民俗艺术的影响,那些鲜艳的色彩,看着会比较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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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曲 2023
我希望自己画画更像孩童,要画一头牛,就把牛画像了。返璞归真一些,不要故作深沉,更多是凭本能去画。但是既然画了裸体,就会产生偏见,有人认为我有一些情色的暗示。有时候我举办个展,也不能完全对公众开放,我很没办法。
我觉得画画是一件单纯的事,想画就画,我没有刻意表达什么,也没有能力去教育别人。我只是一个画画的人,不是一个思想家、政治家或者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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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沙发》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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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砖墙》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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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后》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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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制的陶瓷
最近我也在做陶瓷。家里的窑刚到的时候,每天泡在工作室里,手一直都是忙着的,比画画要上瘾。烧陶瓷往往惊喜伴随惊吓,辛辛苦苦做了很久的,裂成了东非大裂谷。也会有些颜色烧出来比画出来更好看,让人很惊喜。
我喜欢这种没办法掌控一切的感觉。所以做陶瓷的我,比画画的我更大胆一些。画面里不出现的,在陶瓷里都给它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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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萧禾在创作陶瓷
2019年硕士毕业后,我从来没上过班。当时整体都是一个经济上扬的状态,同学们毕业以后很少有找工作的,都觉得自己自由。但现在回来考博的人反而很多,大家意识到要考虑现实,先活下去。
在北京租工作室很不稳定,让人没有安全感。而且住的是楼房,画不了很大的画。我们搬到了天津武清,位于京津交界处,房租很便宜。我们在同一个小区买了房子,还租了一个工作室。现在实现了空间自由,我越来越想画,总觉得画的尺幅还能再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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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萧禾和先生外出遛狗
我和先生结婚6年了,当初我们俩考的是同一个导师的研究生,其实是竞争关系。现在他是有一份工作的,可能因为我们是同行,更理解对方一些,他是支持我全职做艺术家的。毕竟非全职做艺术家,即使是再清闲的工作,时间也是碎片化的,对创作肯定会有影响。
时间和空间自由了,但生存的压力还在。疫情那两年,博览会都停了,关了很多画廊,我也没怎么卖画,担心没有收入啊,那段时间状态蛮低谷的。现在这两年有变好,靠着卖画能多少有一点收入了。
还好住在村里,没有特别多需要花钱的地方,我自己也会做一些别的副业。理想在吃饭面前,是挺脆弱的,你不得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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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再来工作室,一直工作到深夜回家。不工作的时候,我喜欢在家待着,和我养的小动物们相处。
我养了两只边牧和好多猫,原住民是一只12岁的孟买,还有一只阿比西尼亚猫,以及好几只德文。除此之外,我还在小区救助了好多流浪猫。它们吃东西,我能蹲在那儿看上很久,还挺治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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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萧禾在家门口喂养了很多流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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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理小院
在村里生活,便利性肯定不能和城里比,外卖没办法随叫随到。但是在村里还是有很大的好处,这边的蔬菜又新鲜又便宜,在农村的集市上,好大一个茄子,只要一块钱。
我拥有了一个小院子,对四季的感受更强了。接了地气以之后,你自己种了花儿、种了菜之后,你就会更期待春天。每个季节植物不同的状态,观察得更细致。我以前很讨厌下雨,现在却很喜欢,因为雨替我浇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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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萧禾和她养的动物
我还蛮喜欢现在的生活的,村里很安静,没有太多社交,有大把自己的时间,我能画画,养养动物。
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出门见人必须化妆打扮。当你远离了你的圈子,就不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了。现在很随意就出门了,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从这个角度上讲,我是和画里的人越来越像了。
部分图片来源:拾万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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