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这几天，相信大家肯定都被一篇7.5万字的长文给刷屏了。01 一个AI项目的生死轮回
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7.5万字。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一本小书的体量。
而写这篇长文的人，是钉钉的一个产品经理，花名"幽素"。
她在离职前，把钉钉AI项目"ONE"从立项到失败的完整过程，全都写了下来。
我花了一晚上看完。
看完之后，我久久睡不着。
不是因为文章有多精彩。
而是因为，这篇文章里写的那些事，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我觉得，这不仅仅是钉钉的故事。
这可能是每一个在大厂打工的人，都会遇到的故事。
故事是这样的。
钉钉在去年推出了一个叫"ONE"的AI项目。
这个项目被寄予厚望。
是钉钉创始人无招回归后，主推的第一个AI原生战略项目。
核心概念也很性感——"事找人"。
什么意思呢？
就是AI主动把工作推给你，而不是你去主动找事。
听起来很美好对吧？
项目立项后，确实也冲到了300万日活。
但仅仅10个月后，这个项目就走向了收缩、拆分，资源被全面迁移。
为什么？
幽素在文章里总结了四个原因：
定位迷失
底层基因冲突
设计逻辑脱节
组织内部的高压管理
但我觉得，最核心的，还是最后一个。
高压管理。
02 被切碎的时间，被压垮的人
幽素在文章里写了这样一段话：
"人的时间被切碎了。团队会越来越擅长追光，越来越不擅长自己看路。"
这句话，看得我心里一紧。
因为太真实了。
在钉钉内部，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这种节奏确实在短期内塑造了极强的团队响应能力。
但副作用也同样明显。
一个和幽素同一批加入项目的产品经理，网名"卷毛猫猫里"，在社交平台上发文说：
"我们后来花了大量的时间，去打磨'如何让AI看起来更主动'，但很少有人在会议室里把那个真正要命的问题说出口：AI主动了之后，用户多承担的责任由谁来兜底？"
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
AI加速了，工作节奏加快了，那谁来为多出来的压力与责任兜底？
答案似乎很明显。
一线员工。
03 "心疼"两个字，说出了什么
事情发酵后，钉钉前副总裁、AI产品负责人马锐拉，在个人公众号发布了一篇文章，叫《置身钉外》。
她在文章里反复强调两个字：
"心疼"
马锐拉已经于5月15日办完离职手续。
她在文章里说，自己看完《置身钉内》后，几度落泪。
另一个曾在阿里系工作的员工"米兰小红匠"也说，自己在阅读时几度落泪。
她说，这篇文章绝非内网常见的离职控诉帖。
"内网的离职帖更多的是在控诉组织、管理层的不作为，而这篇虽然有提到管理者的过失，但我认为，幽素更多是一种倾诉，是渺小个体在庞大体系下的无能为力。"
渺小个体在庞大体系下的无能为力。
这句话，可能是这篇文章最扎心的地方。
04 阿里合伙人委员会的表态
6月10日，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员会在公司内网发布了一篇帖文。
标题是《有情有义有成长，才是阿里文化》。
帖文以严厉的措辞批评了钉钉团队的管理方式，直接指出这"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帖文里说：
"相互尊重，视人为人，有情有义"是阿里的文化底色，"无论时代如何改变，技术如何发展"，底色都一定不能改变。
这个表态，似乎是在为钉钉当下狂奔的企业文化"踩刹车"。
但踩刹车容易。
真正难的是，如何在AI时代，既保持敏锐，又回归"视人为人"的组织温度。
05 钉钉的结构性难题
除了内部管理问题，钉钉还面临一个更大的结构性难题。
团队规模与业务负荷的严重不匹配。
目前，钉钉拥有约8亿用户，连接2000万企业组织。
但它的整体员工团队，只有1000余人。
远少于飞书、企业微信等其他大厂的同类业务线。
在如此紧凑的人力基础上，钉钉既要兼顾2B（企业端）的深度定制，又要承担2C（用户端）的用户需求。
导致一线人力长期处于紧绷状态。
一位阿里员工向记者透露，集团内部不同业务单元之间的管理风格差异颇大。
虽然他不完全了解钉钉，但对其管理风格早有所耳闻：
"因为跳出来的人太多，'钉钉离职阿里系入职'的同事都能建立起属于他们的群聊。"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心酸。
06 AI时代的办公软件，路在何方
目前，国内外办公协同软件行业都在"卷"AI应用层的场景落地。
顺福资本创始人、行行AI董事长李明顺在接受采访时说，钉钉有可能面临被AI Agent（智能体）生态跨代瓦解的风险。
他解释称，钉钉在过去构建起的传统生态软件功能，很大程度上正在被Agent所取代：
"未来AI时代，团队协作的定义可能发生巨大变化。未来的团队协作可能演变为'碳基与硅基'（人与AI智能体）的协作。"
这对于钉钉来说，是负面因素。
如果钉钉不及时在业务高峰期拿到价值，时间拖得越长，就越不利。
但法务AI"法天使"创始人常金光给出了不同的看法。
他认为，经过这次的"置身钉内外"和合伙人的回应，对钉钉可能是一件好事，可以借此机会"松弛下来，轻盈起来"：
"以无招作为钉钉亲生创始人的诚心和产品能力，没准反而迎来了真正的新生。"
看完这整件事，我最大的感受是：
AI时代，跑得快很重要。
但跑得快，不等于要跑死自己。
"卷毛猫猫里"在文章最后说了一段话，我觉得特别好：
"AI时代已经不是互联网早期那种靠堆人、堆工时、堆执行来卷规模的时代了。新的竞争力，来自对生产力本质的重新理解：组织需要少一点机械管理，多一点深度思考；少一点流程堆叠，多一点真正有效的判断和创造。"
这句话，不仅是对钉钉说的。
也是对每一个在AI时代狂奔的组织说的。
技术可以加速。
但人，终究是人。
不是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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