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招”没错，他只是老了

图片来自电影《让子弹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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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钱江

编辑｜山茶

还是想再聊聊钉钉，也聊聊无招。

我觉得这件事对很多打工人，以及很多高管来说，都不是一场简单的八卦。

特别是最近这两年，很多人都见过类似的场景：一些“老登领导”不顾业务实际，“拍脑袋”制定出荒唐的战略规划，定下夸张的业务目标；做出只相信AI、不相信员工的离谱价值判断，推行高强度压力下的加班，制造无意义的内耗....

可以说，几乎不需要更多解释，大家很容易对钉钉员工产生共情。因为“确认过眼神，大家都是打工的人”。

说回钉钉，特别有意思的一个事情是，无招官宣离职之后，有人调侃，无招虽然走了，但在万物皆可蒸馏的AI时代，不如蒸馏一个“无招.skill”继续办公。

但很快又有人接话：“他的skill不值得被蒸馏。”

一位曾在商业场上拼杀二十多年的沙场宿将，离开的时候，大家居然说他的经验完全不值得借鉴，不知道无招看到这样的评价心中作何感想。

但市场从来不会顾及任何人的感受。阿里派来接替无招的，是一位92年的“新人”——陈宇森，一位技术极客。

这一变化至少说明了一件事：在今天这个时代，“经验”的价值正在快速贬值，年轻、技术和创新，才是大家需要的未来。

这不得不让让人想起马化腾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很多时候你其实什么都没错，你只是老了。”

这句话很有冲击力，但马化腾还没有说完的是，人老了，最体面的选择，是学会退场，而不是继续出来证明自己“能打”。

老年人，最爱“刻舟求剑”

根据《置身钉内》描述，无招在钉钉团队中多次引用乔布斯的名言“Stay Hungry, Stay Foolish”，并且将其印在文化衫上，从这个细节可以看出，无招十分推崇乔布斯。

无招和乔布斯也有一些相似的经历，比如都曾被迫离开自己创办的企业，然后又在关键时刻被请回来救场。

或许，在无招的脑海里，他给自己规划的剧本，就应该是像乔布斯那样力挽狂澜，然后将企业带入新时代的、走向另一个巅峰。

但可惜，无招不是乔布斯。

乔布斯的成功，得益于其对时代绝对的超前预判，也得益于一个天才产品经理近乎偏执的审美、直觉；这些特质，再叠加他极强的控制欲，使其可以在混沌时代压过组织分歧，将产品体验做到极致，并最终创造出划时代的产品。

明白人都知道，这两种东西相辅相成。只有同时拥有极致的天才和前瞻的判断，那些所谓的控制欲、强权和偏执，才可能成为加分项。

否则，这就是极致的灾难。

无招有幸体验过一次这样的成功，钉钉最早能够从来往的败局里长出来，靠的不是温和协商，而是无招极强的产品嗅觉和组织推动力：他像乔布斯一样相信强判断、强执行、强反馈，也相信必要时可以用强压管理穿透组织。

正是这套方法，把钉钉从一个阿里内部项目，硬生生“钉”进了中国企业的日常工作流。

但从后来无招的工作路径来看，他似乎把这一套方法论当成了屡试不爽的万金油。

当一个人有了锤子，就会不断地找钉子。

我们可以看到，无招回归后，钉钉被曝调整工时、固定早晚会、缩短午休、周末单休、全员Python考试、削减福利，甚至要求员工不私下加微信，只能说“对不起，我只用钉钉”。

后来又传出CEO凌晨巡查工位、质问员工“为什么提前下班”。按照《置身钉内》作者的说法，钉钉由此成了人口净流出的地方。

从后来的结果看，无招显然并没有真正想明白，AI时代的钉钉应该何去何从。既然方向没有想清楚，也就谈不上拥有某种可以越过用户需求、超越时代的产品判断。

而在这种情况下，无招还在生硬地执行其所谓高压管理。无招的行为，看起来就像是一种“刻舟求剑”。

他们只是拿着老一套的经验，生硬地往新的时代里套；如果没有产生效果，那就是力度不够。

这种行为，就像是在今天还打算用地推的方式再造一个美团，或者用微信裂变的方式再造一个拼多多一样，更多的，就是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但我们想要说的是：大人，时代变了！

职场里，还有很多“无招”

当然，一个“无招”走了，每个企业里都还有千千万万个“无招”。

即便这一次暴雷的不是无招，也迟早会有其他类似无招的大厂管理者，被推到台前。

因为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企业发展里，“无招”的这种行为，已经成为很多企业刻进DNA里的东西、成为很多管理者的肌肉记忆。

比如一位曾在百度工作的员工告诉「有界UnKnown」：在员工看来一句话能说完的成果、顺手就能做完的任务，到了管理者那里，往往可以被写成几千字的汇报文档：每一个执行环节都被精致复盘，每一个可能带来结果的动作都被“高颗粒度”拆解、放大，最后包装成一套可以复制给其他小组，甚至推广到整个公司的“方法论”。

这些大厂的管理者，迷信经验、迷信方法论；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是他们再次向上汇报，进而获得升职机会的超级工具。

▲ 钉钉员工总结出的汇报无招的套路，来源：《置身钉内》

有的阿里前员工吐槽，阿里周报曾是工作中根深蒂固的一部分，1000到5000字的周报都很常见，明明实际工作只有几行，却要写出“有思考、有感想、有量化、有目标、有里程碑、有规划”的完整汇报。

而过去的大厂里，不少管理者正是凭借这些细致的文档、清晰的汇报逻辑和看似可复制的成功经验，一层层走到了更高的位置。同时，他们也惯性地认为，自己手握成功密码，凭借这样的密码可以持续让人生开挂。

但这样的管理者，很难真正适应AI时代。

因为AI时代，所谓的“方法论”迭代得太快。

过去，在互联网平稳发展的时代，大厂可以把一次成功复盘成文档，再复制到另一个团队、另一个项目；但现在，AI还处在快速变化阶段，别说上个月的方法论未必能复用到这个月，就连昨天刚总结出来的经验，今天都可能已经失效。

所以，所谓沉淀经验，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笑话。

如果我们把这个视角放得更大一点，从整个人类文明的更替来看，我们在狩猎时代停留了约300万年，在农耕文明停留了1.2万年左右。之后，是约200年的工业文明，约50年的互联网信息时代。

这个世界的更新越来越快，300年前，一个孩子8岁的时候离开家，80岁再回去，村里的样貌大概率不会大变。

但在今天，在AI时代，昨天的经验可能在今天就已经失效。

所以，在今天，大家需要的不是总结，不是SOP，也不是一层层的汇报文档，而是在经验之上快速迭代的能力，是极致的市场敏感度；是当做必做，或狠心放弃的果断，更是快速反应和应时而变的灵活。

把方向盘，交给年轻人

所以，旧的方法论失效了。

那么，大家应该如何应对AI时代新的挑战呢？

很多互联网大厂，其实已经给出了同一个答案——把方向盘交给年轻人。

这几年，腾讯、阿里、字节、小米等公司，都在陆续启用更年轻的技术型人才，让他们站到AI业务的核心位置上。

AI时代的“老将”和“新人”，更像是两个物种。

老将的优势，是打过仗、见过周期、懂组织，也懂公司机器如何运转。在过去，每当企业陷入危机，人们总会下意识期待一个“家长式”的人物出现，来带领大家走出困局。

比如，苹果请回乔布斯，联想请回柳传志，Reddit请回Steve Huffman。老将回归、力挽狂澜，一度是商业世界最动人的故事之一。

这也是一种经验使然，所以之前阿里才会愿意花大价钱请回老将无招，甚至为了让无招顺理成章地担任CEO，买下了他的创业公司“两氢一氧”。

因为无招是钉钉创始人，理论上他最懂钉钉，他执掌钉钉也最让人服气，能够最大程度上调动资源，集中力量。

但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时代的变化太快了。

老将的经验快速贬值，不仅没有成为动荡时代的定海神针，反而成为组织跨入新时代的包袱。

所以，今天的阿里才不得不为自己的过去买单，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无招的离场，才显得格外有象征意义。

新的时代已经到来，或许，老将的经验仍有价值。

但他们需要做的，是战略定力的提供者、组织秩序的维护者，也可以成为年轻团队的压舱石。

真正应该冲到一线、定义产品、理解模型、试错方向的人，应该是年轻人。

所以老将更适合退居幕后，把战场和机会，留给下一代。

结语

我仍然记得，在2020年无招第一次从钉钉离开的时候，市场的反应不是今天这样的。

那个时候，舆论的主题是怀念、遗憾，还有祝福。

但时隔六年，当无招再一次从钉钉离场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没有鲜花和掌声，也没有祝福和怀念。

留下的，仅仅只是无数打工人的怨念，是员工群里庆祝“解放”的烟花，是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也是那栋因为不再加班而早早熄灯的钉钉大楼。

不知道无招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谢幕会是这样一种形式；也不知道无招经历这样仓惶的退场，又会作何感想。

或许，功成身退对每一代人来说，都是一门哲学。

而在AI时代，这可能是越来越多老人们需要学会的一堂课：学会功成身退，学会把世界交给年轻人，交给未来。

* 文中配图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