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平坎坷,2000，普兰店墨盘一个青年农民走进省级报社当记者

一.一个饱受外辱的家

1989年夏天,年仅16岁的阿全辍学了。原因是学习上用功过度，患上偏头痛，发作时，眼前金星乱闪，接着头痛、呕吐，把胃粘液都呕出来。频繁时每天上午都要发作一次。

（图为阿全家老房子）

他回到家中，原本是想养病。但他的家是个饱受邻居欺辱的家,能生活下去都很难,何谈养病。姐姐、三个哥哥都曾被凶狠的邻居殴打，每次都动用铁锨，致使鲜血直流。

几家邻居还串通一气，疯狂地盗窃他家物品。什么庄稼长得好，什么物品一时大意放在街门外，便注定要丢掉。家中养的鸡鸭一旦进入他们家院子，便一去不返，一命呜呼。

令人咋舌的是，放在平房顶上的5麻袋花生，在一个刮着大风的秋夜，被邻居跳到房上背跑。堆在房顶上的2亩带秸花生，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翻爬上房顶上扔下去，这其实是明抢了。事发当时是黄昏，父亲就在院中打大豆,竟然没有发觉。菜园里0.5亩地的大白菜，那年长得特好，一棵就有6公斤重,却被一夜之间全浇上柴油。

面对这一切，阿全产生了强烈的念头：要报仇!他打沙袋、练举重，想为有朝一日痛打仇人做准备。

有一年冬天，一个邻居把牛赶进阿全家门前果园吃苹果树嫩枝,全家无一人敢言，此情此景使怒火在他胸中燃烧。他抡一把铁锨冲进果园猛劈牛,并同邻居发生激烈争吵。邻居见他怒不可遏，就害怕了,忙赶牛回家了。这是他们孙家和邻居纠纷中的第一次胜利，而且是不战而胜。

阿全发誓要摆脱这非人的生活。他偏头痛病不再发作，要回学校念书，父亲不同意。他重新捧起书本，就是些文学创作技巧介绍的书，用稚嫩的笔开始学习写作。这是他小时就有的爱好。他的创作冲动来势很猛，成天不停地写啊、读啊。写在兴头上,便有些痴呆，妈妈让他往小猪圈食槽里倒食，他却将食喂了大猪。

功夫不负有心人。1993年12月，他的一篇小说终于在《满族文学》上发表了。1994年5月，他的一首诗《满门忠烈》获《中流》承志纪念毛泽东百岁诞辰诗稿评选活动三等奖。他有幸到北京领奖,结识了许多著名诗人，其中魏巍、公木等人从此和他成为忘年交。但这些并没有根本改变他的命运。他还需要继续努力。阿全全试图换个立足点。他到了几家厂子去打工，罪没少遭，钱却没有挣到。

（图为阿全年轻时照片）

二、打工仔的艰难

1996年春,阿全在普兰店孛兰罐头厂打工。车间主任是一个中年女人，见他高大魁梧，便安排他烧火。他抢起大煤锨,一干就是个把月。每天下了工，白工作服黑乎乎的，脸上也黑手乎的，常招来打工妹们一阵又一阵讥笑。

劳累了一整天，他多么盼望能好好睡一觉。宿舍是个废弃的仓库，一个房间住20几人。陈年的破床，一挨身就嘎吱乱响，草垫子掀起来，抖动几下，虫子便叭叭往下掉。铺是通铺。一个又一个床联在一起。打工仔们一字排开睡下。宿舍管理混乱不堪，9点以后，他们便唱歌的唱歌，讲笑话的讲笑话，不到12点以后，谁也甭想睡觉。

干了一个月时这家厂子不给开资，正好,普兰店一家金刚砂厂招工，工资较高。阿全就到了普兰店金刚砂厂。

金刚砂密度大,其粉尘如果大量沉积在人的肺中,就造成肺泡坏死，人便患上矽肺病。这家金刚砂厂的生产项目就是把矿石粉碎成磨料。这一过程每道工序都粉尘滚之。常有水生物,蚂蚱或者是小青蛙进到厂,不出一个小时,就被粉尘呛死了。打工仔们虽然戴着复合式口罩作业,但撸出的鼻涕仍然是黑的，可见金刚砂粉末已渗进鼻腔直至肺部。

两个月后,厂里发放第一个月工资。阿全拿到300多元钱,心中不禁想：如果我一直流落在这种工厂里，那么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三、感谢文学院

阿全选择文学道路，他的二哥三哥就反对。但他要放弃文学路，欲学习驾驶技术，他们又不肯借钱,他们提出，要求弟弟在家安心务农，照顾二老。

1995年时，阿全就想到辽宁文学院进修，这遭到三哥的激烈反对，三哥说服二哥，一起找到阿全轮番轰炸。二哥勒令:"老四你找个力工干就成，不要上辽宁文学院。家中房子、果树卖掉，家财分掉。父母我领走。"阿全说:"那样我也要去上学。"

二哥四度高考，复课就复了3年，才考上中专，改变了命。三哥复了1年课，考上小中专念了4年，也跳出了农门。而对于阿全,父亲却安排他在家养老。

阿全读小学时上初中时成绩极其优秀,极其用功,老师同学们都为他的辍学惋惜。

1996年时，阿全再次提出进文学院进修。

这时,三哥要结婚,父亲便一摆手说:"一碗水端平，你们我谁也不管!”岂不知，结婚无钱可以简办,而阿全读书无钱岂不是要饿死吗？!

知道阿全要上学,著名作家魏巍、诗人杨星火、《中流》杂志副主编麦辛、徐非光、刘朝兰纷纷相助，钱不多，100元，鼓励特别大。大雪啤酒厂厂长王明瑞、大连金刚砂厂厂长史元银均给予资助。

1996年10月，阿全带着自己打工积攒的钱和好心人捐助的钱，迈进了辽宁文学院的门槛。

在文学院里,他遇到了有"关东人梯"之称的著名报告文学作家徐光荣，徐光荣任辽宁文学院副院长，主管教学工作。这位桃李满天下的老人赏识他、帮助他，不厌其烦地为他改稿、荐稿。

(图为徐光荣赠书）

他每天埋头拼命地写。贫困使他一日只吃两餐，周末只吃一顿饭，饿了就喝水。但是只要脑袋是清醒的，他就要写下去。

同学中有一个黑龙江来的叫燕华的女孩可怜他，花80多元在饭店里宴请他，让他饱餐一顿大鱼大肉。那80元是她的生活费。为此，害得这个女孩吃了一周方便面。冬日前文学院教室，时常暖气不热，燕华就把热水袋带到教室让阿全捧在手上取暖。

最美的时光,走得最匆忙。弹指一挥间，到了1997年10月，文学院的学习生活结束了。找工作赚钱吃饭的难题又摆在阿全面前。父亲托姨父给找人，就是大连可口可乐公司人力资源部的赵淑梅，得以到车间当一个临时工。

1999年4月，怀着对南街村的向往，阿全到北京拜见了魏巍，得到亲笔写信，试图进到河南临颍县南街村集团当一名打工者，接待人员并没有留用阿全，但是给他200元钱做路费，他只好坐火车又回来了。

四.进到省级报社当记者

在辽宁文学院读书时，徐光荣院长把阿全介绍到《辽宁职工报》新闻部实习，得到很多编辑、领导的指导，初步学会了写新闻。

2000年2月,阿全得以应聘进入《辽宁职工报》。一直都很欣赏他的原《辽宁职工报》编辑刘欣，在回东欧之前，专门给他打电话，鼓励他把工作干好。

刚进报社，文学的修养反给他带来负面影响，很长时间他才摆脱文学语言，真正进入了新闻天地。

他来自社会底层,虽然来自那里的伤害对他打击很大，但他一未能忘记为平民百姓说话。他的一颗正直的心，容不下半点邪恶。

辽南某县级市色情业猖獗，但在2000年的扫黄打黑活动中，当地公安局力度不够，广大群众对此不满。于是，他写了一篇稿，发表在《职工报内参》上，收到很好效果，某市公安局和该县级市公安局均有多次大动作。

2000年10月，东北某大火车站书刊部竟然出售反动书籍，虽然事出有因,但客观影响极坏。于是，他写了内参，发表后该火车站派人到报社听取意见,使问题得到圆落解决。

时至今日，阿全说，他需要记住的人太多了。是啊，有那么多善良的人扶植、爱护他，仅在沈阳就有一串令他感动的名字:刘欣、赵洪顺、樊虹、关德强、于仁智、宋娇、侯永东、刘杰、尹正茂、代晓君……还有很多。这些名字，使他一想到就心潮澎湃!

2000年3月 沈阳

图为：2002年于辽宁职工报305房间（新闻部）用臂力棒锻炼身体。摄影 汪兴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