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上，看不到春风得意的肤浅，也看不到盛气凌人的架势 | 二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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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半夏》剧照 图源网络

朋友圈一张照片让我想起了往事

文/宋勇

人一上点年龄就喜欢怀旧，容易被感动，并生出一些感慨。我也一样，往往会在某个特定点的时刻想起一些往事，而且还是一些很小的事情。可正是这些看似很小的事情，让我在那一时刻无比的感动。

最近和工友聊天时，说起了当年车间主任和工人一起干活的事情，感触很深。因为现在的车间主任已经不干活了，他们主要是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顶多就是去生产现场巡视一圈。再后来连工序长（班组长）也不干活了，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我的工作是管理，不是具体干活的”。这话没毛病，可是听着总觉得有点别扭。

现实生活中也确实如此，有的人刚一当个芝麻官，立马就变脸了，仿佛不是他本人了，不仅开始装腔作势、端着了，而且也不干活了，在他眼里干体力活是一种无能和耻辱的表现。而相反，也有一些领导不仅专业能力强、工作出色，而且与员工打成一片，常常和工人一起干活。

前几天，我在朋友圈看到了一位多年不见的熟悉面孔，引起了我很多的回忆和感慨。从照片上看他也显现出了岁月不饶人的年龄痕迹（年龄跟我差不多，稍大一两岁），但那种任时光多长也带不走的神态、气质依旧还在，总是面带微笑，待人温和，曾经的他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他姓张，就叫他老张吧，八十年代他和我同在一个工厂的同一个车间，他是车间主任，我是生产线上的工人。

他是我所经历的车间主任中最年轻的一个。那时的他，风华正茂、朝气蓬勃，浑身充满了活力和干劲。做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二批大学生（78级），他毕业于华东化工学院（现华东理工大学），是那个年代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我那天在朋友圈第一眼看到他照片时，第一感觉依然是那种阳光、随和的样子，一点也不装，很实在。

当年的他虽然二十几岁就当了车间主任，但是却没有一点架子，还是如往常一样跟我们说笑打招呼，外人若是在场，很难看出这是车间一把手。虽然八十年代还是计划经济，很讲究资历、论资排辈这些，但他运气好，遇上了改革开放大潮，又出身名校，在我们这个闭塞的西部小城市就如鱼得水，很快在工作中展现出了他的专业水平和沉稳、低调的情商，从一个工艺技术员迅速成长为厂里一个重要车间的主任。

在他身上，你看不到那种春风得意般的肤浅，更看不到一些年轻领导那少年得志、盛气凌人的架势。

八十年代的一天，车间生产线机器轰鸣，操作工们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的忙碌着。我也一样，正在自己的岗位投料。由于所投原料比较多，为了尽快投完，我动作就有点粗放，快要结束时，一不小心往外洒了一点。（我们这是一个化工类企业，每天都要投料，而且量还比较大，皆为人工完成。）刚好老张经过时看到了，他停了下来，对我说了一声：“别急，慢一点。”话音刚落，他就随手拿过一双手套戴上，和我一起干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经历车间主任和工人一起干活投料的过程，当时看着没啥，很平常。可今天想起来，印象反而更加的深刻了，甚至还感到有点儿不可思议，你想呀，车间主任竟然和工人一起干活？太没领导身架了吧？怎么能把自己混同于一个普通的体力劳动者呢？

此刻说到这些，我就会想起那些年的三班倒，想起上夜班的时候常碰到他，老张喜欢下班以后，晚上到车间转一转、看一看，问我们有啥事吗？遇上事情了处理一下，若是碰上了投料这种体力活，他二话不说，穿上工衣就干开了，和大家一样累的满头大汗。往往我们都气喘吁吁了，可他依旧满面春风的和我们说着话。

当时，我甚至有点惊讶，一个当领导的干起体力活一点也不逊色于普通工人呀，真让人佩服，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体力真好！”他说：“这算啥呀，当年下乡插队比这累多了，也一样轻松应对。”那一刻，我心里除了赞叹，更是感受到了一种坦荡、平和、大气，以及那种没有一点架子的新型领导的现代气息和工作作风，不禁在心里暗暗的竖起了大拇指。

后来他去我们当地一个单位当了一把手，就很少碰到他了。但后来因为经常晚上到学校去接上自习课的儿子放学，就又常常碰到他了（他女儿和我儿子是同年级）。仍然是一如既往的谦逊、平和、健谈，言谈举止间透着一种善良和仗义。

有一天晚上，我们又在学校门口碰到了，就在等孩子们下自习放学的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看样子一时半会还停不了。一看这情况，老张就叫了一辆出租车在学校门口等着。当时叫出租车的比较多，所以等想用时再叫车可能就没了。

过了一会儿，他女儿先出来了，上车后，他说等你儿子出来一起坐车走，我说你们先走吧，他说不要紧、还是等一下。可我儿子好久未见出来，雨也越下越大了，于是我说你们还是先走吧，可他依然坚持要等：“没关系，还是等一等吧。”

很多年过去了，他的善良和仗义始终在我心里珍藏着，只是我嘴笨，以及不善于表达，此后每次见到他，表面依旧像以前一样平淡如水，该咋样还咋样，但内心深处却多了一份感念和祝福，愿好人一生平安。

其实，他当年和操作工一起挥汗如雨的情景一直在我们这些当年的职工心里存着，不经意间就会想起，回味、感叹。现在我们这些工友都退休了，有时候聊天就会不由自主的说起八十年代，感觉还是那么亲切，那么美好，真的好怀念啊。

作者：宋勇，陕西汉中人。小时候喜欢看小人书、连环画。长大后为生计而忙碌，偶尔看个报刊杂志。现在退休了，写点回味、感想。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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