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何需神化，无根之人歇不得

对有些人，小镇是极其“佩服”的，无论发生任何事，他们总能找到对中国冷嘲热讽的切入点。

本周，王虹、邓煜荣获菲尔兹奖，月之暗面K3以开源模型逼近美国最先进的闭源模型，被华尔街惊呼为“第二次DeepSeek时刻”，OpenAI高管痛斥这是“AI共产主义”，质疑中国怎么能让如此先进的大模型开源。按理说，应该抓不到什么嘲讽的点。

然而，他们翻出来了2025年10月16日北京日报一篇评论《拿没拿洋奖项不是定义中国发展水平的指标》，还说这是“合订本”，大肆嘲笑所谓“打脸”。

可这篇文章从没说洋奖不重要，只是强调这不能作为定义中国的指标，文章开头就写的很清楚“若将复杂的、长周期的科学发展问题，简化为一场奖项数量对比，这种‘诺奖焦虑’不仅无益于公众科学素养的提升，更会在无形中催生妄自菲薄的社会心态。”

最后呼吁“我们不必因为一些领域尚处于‘追赶’状态就觉得将永远落后，相反应给予科技创新更多的耐心”，还强调“不唯诺奖，当然也不是说要走向另一个极端，否定诺奖的价值”“拿没拿诺奖，中国科创都要踏踏实实走好我们自己的路”。

这篇文章无论题目、论点、论据还是对未来的信念，有什么问题吗？2026年两位中国人首次获得菲尔兹奖，比此前预计的更快一些，不就是中国70余年科技创新积累的成果吗？怎么会有人现在拿出这篇非常正确的文章，去对中国冷嘲热讽？这是什么心态？

尤其嘲讽的人，有的还出身名校、学历不低，甚至是体制内、公务员，占尽了中国红利、体制红利、学历红利，其前途命运与中国牢牢捆绑在一起，理应为中国一切成就欢呼雀跃，又如何为发掘出这样一个点而兴奋不已？

小镇前几天提到过，体制内确实有一群占尽红利的，但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已经过得很好了，因为他们永远眼睛朝上看，看不到芸芸大众，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当仕途顺利，比谁都义正言辞，可一旦自身利益受损甚至仅仅是晋升慢了，心态就扭曲了，对美西方的崇拜就压不住了。

过去美西方强大时，还能心平气和谈论中国未来的破局，然而这几年中国突飞猛进，在几乎所有领域都展现了对美西方的赶超架势，就连美国最看重的AI领域，眼看着中国都要实现超越。

当美西方神话破灭，这帮人反而更加焦虑了，因为这些人往往内心并不是真的崇拜美国，美国不过是一个符号，借这个符号表现自己不同于大众的优越感，不敢、不愿对自己思想根源动手术。

更进一步，这些人往往把自己是否成功归结为功名利禄等外物，缺乏内生，不知道脱离了外物，自己的根在哪里。

于是就成了无根之游魂。

小镇想起十几年前刚入职时，分管副部对我们这批新人说：“跟你们说不要追求晋升不现实，但我希望你们明白，如果把快乐建立在晋升上，除了晋升的短暂瞬间，大多数时刻是痛苦的，你们不要这样。”当然，对此不同人有不同看法，比如有人会后说当领导的站着说话不嫌腰疼，自己官大了就劝人别当官。

小镇后来对这个人敬而远之，因为觉得这个人不智慧。道理很简单，人家都到了这个级别了，也升不动了，过几年就退休了，有什么必要对着一群不到30岁的年轻人打官腔？更何况，就算内心真的看不上领导说的话，也不能转头就说小话啊，这不是给人递把柄吗？

小镇相信领导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定是发自内心，是回溯自己的人生，给年轻人一些劝诫，希望年轻人在面临必然到来的挫折时，能够多一分从容。

毕竟人生很多事做不得主，升官要看领导脸色，要服从组织安排，还要看位置有没有空出来，更要在复杂竞争中战胜对手；赚钱也要看市场动向，看自己的家底，看竞争对手的动作，还要考虑时代机遇和偶然的运气；就连拿诺贝尔奖，都得看评审委员会的偏好，就说去年，为什么获奖的基本跟AI相关，不就是时代的风向吗？

一切博弈性的东西，再努力也只能提高概率，不能保证结果，甚至说不定哪天人都没了，还谈什么升官发财。等躺在床上、插着管子、动弹不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不是什么升官发财了，只想健康的活几年。很多家长也类似，平时对孩子百般苛刻，孩子考个99分都要指责为什么不是满分，可当孩子受不了走了极端，去医院看看那些痛苦的父母，关心的再也不是什么成绩，而是孩子健康就好。

所以，如果自己的人生追求建立在这种博弈性的外物之上，大概率是痛苦的，因为人上有人，一个上去了，就得有一群人上不去，能甘心吗？

就算顺利极了，可人会退休，退休前越是春风得意，退休后就要面临更加巨大的落差，好多人扛不住的；更别说人会老、会死，年轻时外物可以给足够支持，年岁大了以后呢？

说穿了，中华文明5000多年，历朝历代什么帝王将相、高官富商少吗？有几个现在还记得？虽然有人说“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当下爽过就行了，这就是戏言了，实际越是享受过，越不甘心，往往在人生某个时刻之后越痛苦。

当然，小镇可不是说什么努力无用、成就没意义，小镇强调的是，应该有一个内生的根，这个根来自向内求。外物如潮水，涨的时候有多快，退的时候就有多空，向内求不是认命，而是给自己建一个不会退潮的码头，亦或者在潮水之外，打一口自己的井。

说起来玄乎，其实很简单，无非是一个自己真心热爱的领域，一套不需要外界评价就能自我运转的价值体系，一些与自己的职位收入等等无关的人际关系，可以让自己觉得生活永远有奔头，总有让自己眼前一亮的东西，能够开心的享受独处，回望过去觉得还行。

王虹、邓煜就是这样的人。

要感谢互联网时代，让我们中国人真真切切看到了普通人的伟大成就者，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被神化包装，我们看到的是真实的青年人，而不是“青年伟人”或者说“青年巨匠”，这是非常不同的概念。

过去对这类成就者，往往会进行很多包装，古今中外都一样，这不是中国当代特色。过去虽然也有一些书信记录和回忆录，但往往是成名之后本人或周围人的选择性解释，就像名人传记一样，一定要从小就看出来这个人的了不起，一举一动都要赋予非凡的意义，就好像命中注定，这或许也能够让普通人心安，原来这些人本就与众不同，所以不是自己不努力，然后转头逼着自己孩子说“看看人家小时候”。

比如小镇小时候有一本书就很火，叫《哈佛女孩刘亦婷》，这本书写了一个细节，说刘亦婷的母亲从小让刘亦婷赤手抓冰块，锻炼意志力，所以才如何如何，引得不少父母跟着学。可刘亦婷进入哈佛，跟握冰块有什么关系吗？这就是事后的选择性解释，把一切都赋予了意义。

但王虹和邓煜不一样，尤其邓煜，在网络上太活跃了，他获奖接受采访的时候，专门把自己最喜欢的百合番人物“佐伯沙弥香”对准镜头。

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是，他办公桌上的鼠标垫是一张A4纸，显然，他把真实使用的鼠标垫藏起来了，这个鼠标垫比他展示出来的动漫周边更不适合上镜头，是什么呢？大概率是某种可以支撑手腕的立体鼠标垫，而且一定是他喜欢的人物周边。

接受采访时，邓煜也非常直接地说，接到获奖电话时他正在看一个小说，放下电话就继续看了，邓煜形容这个小说是“一个恋爱向的小说”。

邓煜还在朋友圈发圈，配图是他最喜欢的“百合番人物”，还配文字“届到了”，意思是把自己获奖的喜悦传递给了他最喜欢的动漫人物。

而王虹虽然在网络上活跃度不高，但她的履历很清晰，不像是传统被神化的数学天才，她公开讲述强调成长过程并不顺利，虽然早年两次跳级并考上北大，但在北大群体中，这也不算多么天才，而且一开始上的是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后来才转入数学科学学院，在校期间并非最显眼、最出众的，毕业后去巴黎继续深造，其间还一度考虑转行建筑，后来觉得“建筑太难且受限”又回归数学，最终在2026年荣获菲尔兹奖。

梳理王虹的历程，感触最深的是她一直努力把自己放在更优秀的群体中间，一点点补上自己的缺漏，在更优秀的群体里走到前面，然后换一个环境继续向前走，中间也有过考虑转行建筑的迷茫，但最终还是坚持了对数学的热爱。

就像她在清华讲课时分享的，她说非数学专业学生想转数学，一定要保持足够的兴趣和持之以恒，还特别强调大多数时候都靠自习。

这种自我的兴趣、坚持，就是有根的体现。

因为她追求的始终是内在的满足，也就是满足对数学的热爱，当然邓煜也热爱数学，只不过同时他也热爱百合番和小说，而菲尔兹奖等不过是二人在自我满足的过程中，顺其自然而来的。就算今年不获奖，又能如何呢？相信他们本人不会太在意的，因为数学和他们热爱的兴趣，不会辜负他们。

谈完两位数学家，也适合讲讲别的例子。小镇陪伴大家这么多年了，就说说小镇吧，但注意，小镇可不敢跟两位数学家比，只是在人生过往和追求上，恰恰相通，而且也算同代人。

类似王虹，小镇也就是一步步走，每到一个地方就想办法进入新群体里面的前列，工作以后更是如此，换了好几个地方，每当离开小平台去大平台前，原来的同事都说去了大地方就显不出来了，别骄傲也别气馁，小镇每去一个新地方就先沉下去，结果每次都是过不了几个月就发现，在新地方还是能排前面。 再后来搞自媒体，仍然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慢慢的就更加自信了，也坚定认可，大多数人一辈子根本到不了比拼天赋的时候。

其他方面就有些像邓煜了。小镇从小很喜欢看小说，2001年开始接触网络小说，有一段时间也跟邓煜一样看百合番、恋爱向小说，只不过很快就换题材了，这些年下来几亿字肯定有了。如果把人生追求定义为升官发财，小镇在这些事情上花的时间显然是无意义的，在有些人看来可能还不如去陪领导喝酒，可真的如此吗？

还是前面说的，外物如潮水，很多现在看起来无用的事，未必真的没意义。

比如书写云梦秦简的秦朝基层小吏喜，他天天抄法律条文、记录行政事务、核查仓库账目，在当时王侯将相看来不过是无用小事，然而他把自己的日常一笔一画刻在竹简上，带进了坟墓，两千多年后重现人间，给当代人提供了绝无仅有的宝藏，比当时绝大多数世俗成功者都更长久的活在这世界上，可以说中华文明不亡，他就会永生。

让小镇特别感慨的是：在喜的笔下，女儿的出生与秦始皇统一天下并列。作为一名秦朝小吏，他不会不知道统一的重要性，但并不因此就觉得自己女儿的降生不值得记录，宏大的历史正在发生，个人的生活也在继续，它们在秦吏喜这里同等重要。

眼前的“此间”与遥远的“天下”，融为一体，这就是根啊。

小镇现在做的事，也有点像秦吏喜，当然要比人家差远了。

小镇之前承诺要坚持分享至少二十年，这只是怕大家觉得小镇浮躁，现在4年过去了，也可以说真实想法了。

实际小镇准备写到死为止，管它多少年，就算没人看了，那也要写给自己，把几十年甚至可能上百年积累的文字，训练成最真实的AI分身，在几千万甚至上亿字的积累下，这何尝不是换一种方式的永生？

不管最终如何，小镇做的就是每天尽可能写一篇，记录今天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也由此记录当代对宏大变化的微小记录。

这件事很简单，不需要跟任何人博弈，也不依赖外部的评价，唯一的变量就在于小镇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完全内生。

可事实上，只要把一件还算正确的事坚持做下去，很多外物随之而来，甚至可以说，一个人只要找到一件自己喜欢并且能够长久坚持的事，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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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小镇最喜欢的历史人物之一苏东坡的事迹结尾吧。

苏东坡一生遭遇三次贬黜，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儋州，越贬越远，如果他把升官当成唯一的根，那早就崩溃了。

但苏东坡另有归处，他写诗、作词、种田、炖肉、跟僧人对谈、教孩子读书、四处品尝美食。在黄州开荒谋生则取号“东坡居士”，在儋州写下“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世俗层面，苏东坡确实失意，但生活从未失意，每到一处都要认真装修房子，就在于他的根全在自己可以掌控的事情上。

就在贬谪惠州期间，他游山玩水，写下一篇一百来字的小文《记游松风亭》，其中一句小镇特别喜欢“此间有甚么歇不得处？”

说的是苏东坡原本计划爬到山顶松风亭，行至半路累了，琢磨到底要不要继续爬到顶，突然想通了，觉得这里为什么就不能休息呢？为什么非得爬到亭子那才能休息？

这不是躺平，而是随遇而安、超然物外，这里休息了，不代表休息后不继续爬到山顶；今日休息回家了，不代表明天不可以爬到山顶；就算爬不到山顶，又有何妨，就地小酌一杯不也达到了目的？

小镇想起十几年前跟朋友去青城山，选的是后山，当时特种兵旅游，时间极为有限，爬到半山坡还剩两个小时，如果继续猛冲，完全可以登顶再撤回。

但突然不想走了，就与半山腰一位炸土豆的老人家共饮一壶浊酒，体会山间清风与流水，半个小时慢慢喝完，溜溜达达下山了。

如果当年选择猛冲到顶，或许十几年后反而不记得了，当年这种突然放下，就地歇息的感觉，随着时间越扎越深，反过来给人力量。因为10年后小镇完成了登顶，反而觉得不过如此。

一个人有了根，天下之大，何处不可歇？

反而无根之游魂，时时刻刻盯着外物标尺，要看看美西方怎么样了，看看自己升官发财了没，一旦外物标尺没有给出期待的消息，就慌了、气了、恼羞成怒了，他们是不想歇吗？是不敢歇，怕一歇下来，内心空了，开始质疑自己。

希望长期关注、支持小镇的朋友们，也能找到自己愿意努力一生的根，有了自己的根，才能理直气壮的歇，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越是碎片化、浮躁对立的时代，走自己的路，就越容易取得世俗的成功，颇有些戏剧性。

谨以此篇，回应十几年前放弃登顶悠然自得的自己，也写给正在半山腰犹豫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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