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治人，阿里收权

大公司员工读内部信，是有经验的。前面看价值观，中间看关键词，最后看考核怎么变。

真正重要的往往不是那些听起来正确的话，要看它们被放进了什么制度里，准备约束谁，准备动谁的利益。

6月29日晚上，梁汝波给字节跳动全球员工发了一封内部信。这封信里最硬的一句是，无法贡献实质产出、脱离业务一线的 Leader，将被调整岗位权责。

等于说，Leader也要交作业了。

放在 AI 周期里看，它更像字节对管理层重新定价，过去靠流程、层级、团队规模建立起来的管理权威，正在被要求重新证明价值。

不过，我不想就字节论字节。很多人把这封邮件解读为字节内部整风，这其实是整个科技行业组织变革的缩影。

智谱唐杰最近发了条微博，话说得很明确："AI 时代一切都变了，太多事情 AI 化了，工程师一下子扬眉吐气，技术大于了管理。管理还很有用，但不懂技术、不深入技术，你都不知道该怎么管 —— 管啥呢？"

技术大于管理。果然，大佬们都所见略同。其实包括阿里这几个月围绕 AI 和 Qwen/千问的组织调整，也在释放类似信号。

字节是在治人，阿里是在收权。但治到最后，都是大厂在 AI 时代重新治理自己。

1.管理的幻觉

字节这次时隔四年更新公司文化和十条领导力原则，强调“做有高度的事”“敢于设定高目标”“有危机感”“保持外部视角”。这些话单独看，都像大厂文化墙上的常见词。

但它们这次被放进了管理者晋升和年度考核里，性质就变了。因为背后触碰到了真实利益。

梁汝波这次刺中的是大公司里最隐蔽的一种成本，那就是，管理的幻觉。

以往字节最强的是一套增长机器。推荐系统、A/B测试、内容生态、商业化效率、组织扩张能力，共同组成了一条高速传送带。业务跑得足够快时，很多管理动作都会被增长掩护。开会、对齐、复盘、推动、协同，只要大盘还在涨，它们看起来就都像贡献。

但 AI 时代有些不一样了。推荐时代解决的是，把已有内容分发给谁，AI 时代解决的是，谁来创造内容、工具、任务和入口。一个更偏效率问题，一个更像范式问题。效率问题可以靠流程放大，范式问题要求管理者真正下场判断。

模型能力是不是真够用，Agent到底是完成任务还是表演智能，用户是不是形成日常习惯，企业客户为什么买单又为什么流失。这些问题不能只靠周报和驾驶舱。

安迪·格鲁夫在《高产出管理》里讲过，管理者的产出不是个人产出，而是他所影响的组织产出。贝索斯也长期警惕大公司把流程当成结果。丰田讲“现地现物”，要求管理者到现场看真实问题。

这些管理思想说到底都在反对同一种东西，管理脱离现实以后，会变成一种精致的自我循环。

会议生产会议，流程生产流程，汇报生产汇报，Leader 管理 Leader。组织越大，这套循环越容易显得专业，甚至显得勤奋。但 AI 周期最消耗不起的，恰恰就是这种勤奋。

梁汝波这封信的第一层意思，就是让管理层从“管理感”里出来。

2.阿里开始集权

如果只看字节，这封信容易被理解成一次内部管理整顿。但把阿里放进来，逻辑会更清楚。

过去几个月，阿里围绕 AI 的组织动作非常密集。

公开报道显示，阿里统一 AI 品牌为“千问”，把千问 App 明确为 C 端旗舰应用。随后成立 Alibaba Token Hub 事业群，由吴泳铭亲自挂帅。

再到设立集团技术委员会，强调聚合优势力量投入关键战场。6月又合并通义大模型事业部和未来生活实验室，成立 Token Foundry 事业部，同样由吴泳铭直接负责。

这些动作其实都是权力重新集中。

阿里过去很长时间相信赛马，相信业务前线，相信让不同团队自己跑出答案。这套方法在电商、内容、本地生活等业务里都不陌生。

但 AI 尤其是基础模型，天然反赛马。因为它太贵了。如果每个业务都养一支模型队伍，最后得到的不是百花齐放，可能是重复造轮子。所以AI 会天然把权力往集团中枢吸。

Qwen/千问这条线也因此变得格外敏感。千问经历过品牌统一，组织拆分，技术负责人离任，集团层面回应等一系列波动。阿里方面也公开辟谣，称千问模型团队稳定、坚持开源，基础模型团队从未被设置 DAU 等商业化 KPI。

但我最近从行业侧听到的一个信息是，集团对 Qwen 基模团队的直接介入，确实在变得越来越多。上个月，一位阿里的朋友告诉我，CEO会直接和基模团队开会。

说明什么？AI 在阿里不再是某个技术山头的项目，也不再只是阿里云或达摩体系里的能力储备，是集团最高层必须直接掌握的战略中枢。

这就能看出字节和阿里的共同点。字节是从 Leader 责任切入，逼管理者重新证明产出。阿里是从组织架构切入，把 AI 资源从分散状态往集团中枢聚拢。

一个在治人，一个在收权。但背后是同一个判断，AI 已经不是普通业务创新，是下一代平台入口，最高领导层不能容忍它被流程拖慢，也不能被部门边界切碎。

3.中层承压

梁汝波的内部信，会带来什么变化？

毫无疑问，中层会承压。通常来说，高层负责方向，基层负责执行，中层最容易成为流程生产者。梁汝波把“脱离业务一线”和“无法落地产出”放在一起说，指向相当明确。

大厂中层过去有一种隐性权力，叫“我管着一摊事”。摊子越大，人越多，预算越多，会议越多，存在感越强。但 AI 周期里，存在感不等于价值。

另外是，资源会继续向 AI 主线集中。

字节这边，豆包、Dola、模型服务、Agent、多模态、Coding，不再只是分散项目，而是字节从推荐时代切换到智能时代的主航道。阿里这边，Qwen/千问、Alibaba Token Hub、Token Foundry，也说明 AI 能力正在被放到集团级位置。

这意味着，其他业务如果不能证明自己和 AI 主线的关系，就会更难获得资源和叙事优势。

现在 AI 竞争正在进入更残酷的应用落地阶段。最近几个新闻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Anthropic 推出面向日常工作的 Sonnet 5，强调自主浏览、规划、编程等 Agent 能力。

OpenAI 的 Codex 最近因为后台任务消耗过多算力，引发用户额度异常，最后不得不修复和补偿。

UBS 也提到，不少企业开始给 AI 支出加护栏，关注 token 成本和 ROI。

这些信号说明，人们都在关心AI 到底值不值得做？

这对组织的要求完全不一样。过去一个 AI 项目只要能展示能力，就能拿到掌声。现在它必须回答更具体的问题，一次任务成本多少？调用是否可靠？能不能嵌入真实工作流？用户会不会持续使用？企业客户会不会续费？

据我所知，豆包这次推出付费的专业版，团队压力很大。这是豆包证明自己智商还行，能真正辅助白领们工作的最佳时机。每一个差评可能都考验着他们的神经，每多一个付费当然也会令他们振奋。

阿里千问目前还未卷入这种“办公”赛道的竞争，而是在和各类品牌合作，我觉得这挺好，也是阿里擅长的。不必每次都要在一个赛道上卷生卷死。

最后再说一个观察，目前大厂好像更偏重重塑公司组织，因为它们不缺人，不缺钱，真正稀缺的是把这些东西拧到一起的能力。

AI创业公司因为人少，更灵巧一点，所以他们有余力继续争技术路线，认真搞基膜，同时把估值做上去。对他们来说技术路线，人才密度，融资节奏和算力效率才是命门。

AI 最后会奖励谁呢，人们都在等一个答案。

来源 | 八尺聊AI（ID：gh_48346e6792bd）

作者 | 八尺 ; 编辑 | 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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