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选择你的角色：游戏行业

选项A——你的角色是：业内知名大厂的员工

第一天上班，你就自费买了两个显示器。公司给配的屏幕有些年头了，变色严重，而你好巧不巧做了一份一天要盯十几小时屏幕的工作。桌上摆着蛋白粉、肌酸、感冒灵和护肝片，这些瓶瓶罐罐给了你一些正在健康生活的错觉。你的位置还算好，有同事的桌子就在厕所出口旁边，人来人往。你们戏称办公区为“黑网吧”。

桌子底下塞了张折叠床，忙起来你会直接睡在公司，工位直接就变成了床位。午饭自然是在公司食堂解决，伙食很好。

为了控制体重，晚饭你选择吃自己带的健身餐。你觉得做饭真是太浪费时间了，而鸡腿可以简单水煮，彩椒甚至可以生吃——如果可以的话，你希望可以生吃一切食物。

有时刷一下社交媒体，能看到玩家吐槽你们熬了几个通宵搞的限时活动，还有不少人讨论最近更新的内容，说某句对话特别好。当然有朋友在玩你负责的游戏，知道你的工作后特别兴奋，问了你好多问题，你只好回答说这些部分不是你负责的，但又提到同事很辛苦，为了磨新内容在公司住了两周。

每当家里人问起你的工作，你都随口说是在游戏公司，转发点公司股价上涨之类的新闻——再加上，你的工资并不低。家人终于放心，甚至开始以为你每天在公司打打游戏就能赚钱，你也没解释。

收入自然是多多益善，你还在外包转正的等待列表上，也等着财务把上季度你得到的部门奖金发下来。等待，你总是等待，等Bug修好，等AI跑完，等凌晨三点的出租车载你回家，等第二天太阳升起，生活周而复始。凌晨两三点收工后和同事们一起去吃夜宵，你们路过公司楼下的大幅游戏海报，新角色即将上线。但在此之前，还有无数Bug要修。

刚入职的时候，有个前辈问你，你是真的热爱游戏吗？你说当然。前辈说，过两年你就不喜欢了。

熬完一个通宵，你在回家的路上拍下这张日出

选项B——你的角色是：查无此厂的小厂员工

后来聊到在这里上班时难忘的画面，你总会想起手机里拍下的晚霞。朝九晚九，你已经习惯了把公司玻璃窗当作傍晚的画框。这是你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公司在软件园里，园区绿化很好，离大学城不远。

工位是开放式的，十几个人平铺在一个空间里，这就是你们做游戏的全部人手了。总监坐在最后面盯人，每天十点才走，全年几乎不请假。为了拿到考核优秀，你要求自己每天都要在Word文档里敲满八千字，再等到九点，坐地铁回到和朋友合租的房子。

你的一日三餐大多是外卖，合租的房子没有厨房。园区附近有一家黄焖鸡，十一块钱一份，你吃了很久，直到315曝光那家店用了老鼠肉。

大学同学也留在了这个城市工作，你们有时还会聚一聚，在轮到双休的周末里。你们大多都在做着差不多的文字工作，你听说隔壁班有人进了游戏大厂，朋友笑说你们也算是同行，你对此不置可否。

逢年过节，亲戚问你在做什么，你说自己是写小说的。你觉得游戏的部分难以解释。

有时你觉得自己和同事们只是流水线上的一个个环节，你们写稿、跑代码、测试……一批粗糙的小游戏就这样被拼装起来；有时你又觉得自己是自由的创作者，除了老板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奇怪主题，你几乎是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总之，你的工作内容和专业对口，每月基础工资再加上考核奖金，你也能在沿海城市生存下来。公司也有过昙花一现的大方时期：你曾经在年会上得到了两万块奖金。然而不知从哪一天开始，那条流水线慢慢变成了你一个人的八百米跑——你连测试的活都得干了。

休息时间，你不会看游戏行业的相关资讯，也不玩自己做的游戏。你一直在玩一个大厂出品的热门手游，有一段剧情你反复看了好几遍，台词都能背了。一起玩游戏的朋友说，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游戏，要不要试试给那家大厂投简历，听说文案待遇很好。

你说算了吧，我做的东西跟人家那个不是一回事。

有一天，老板决定做一款揉杂了市场上全部流行元素的小游戏，他对此信心满满。你的工作量增加了很多，除了写对话、剧情，还要写世界观设定、游戏数值概率，很多时候你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没人教你具体该怎么做。编剧走了好几个，又过了一段时间，一个和你玩得不错的前同事告诉你，她出版了一本小说。

直到这时，你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写喜欢的东西，也已经很久没有再拿到A的评级。这只是一份工作罢了，你劝自己，有意思的选题就多写点，没意思的就随便写写，房租还得交，能拿到基础工资就好了。

上司对你的态度也开始变了，差不多的文案交上去，别人像往常一样走流程，你却被莫名其妙地打回来反复改。

有一天，总监找到你，说公司现在不需要那么多编剧了，问你想不想转去写编程什么的。

你很快提了辞职。总监可能早就忘了，你的岗位并不是游戏编剧，从头到尾挂的都是“AI训练师”的名头。

为了付房租，你火速找了一份新工作，给短剧写剧本——这一次，你的头衔终于是编剧了。

偶尔你也会听到一些前司的动态，据说新游戏上架应用商店时遇到了问题，员工大量出走……后来就慢慢没了动静。

手机相册里，像这样的晚霞图还有很多

选项C——你的角色是：独立游戏制作人

你的“个人工作室”在老家，工作室布置得很舒适，尤其是用来打游戏的地方，Switch2、PlayStation、3DS……这些游戏机全是用第一款游戏上架Steam后得到的收入买的。角落里有台Quest VR，已经落灰了，是你还在游戏大厂上班时买的，那时候工资还很高，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你中午起床，天黑后开始工作，一直到天亮。你的日常安排很单一，吃饭靠外卖，偶尔出门散散步。你一直说自己正在试图调整作息，因为半夜能点到的外卖实在是太难吃了。

和别人聊到自己的创作想法时，你会担心自己的回答有些理想化。有时候你经历一件事，感受到一种氛围、一种独特的情绪，你觉得很珍贵，就想把它做成游戏，让陌生人也体会到。你逐渐习惯于先想好要传递什么感受，再反过来想怎么做。

第一款游戏上架后，你才觉得自己算是真正的独立游戏制作人。如果不算你全职摸索半年的工资，这个游戏的成本只有几百块。Steam评论区里什么语言都有，B站视频也有了不少讨论，你一条条翻到半夜。

你还拒绝了不少合作的邀请，做游戏对你来说是很私人的事情，你习惯了一个人做所有事，在作品里表达自己。

有高中生私信你说要辍学做游戏，还有人说要辞职，你都一个个劝了回去。全职开发独立游戏的日子，你一直在吃以前工作攒下来的“老本”——你知道长期没有收入意味着什么。还好，你的Steam后台现在每天都会跳一笔小钱出来，不算太多，但对缓解你的焦虑有很好的效果。

你也接触过不少正流行的游戏，但你总觉得他们在做的是大众化的东西，一切设计都在打安全牌。虽然你也会暗暗羡慕那些精美的过场动画，你知道单靠自己永远没法做出来。

长期待在屋子里，日子变得很简单。有时候一整天除了拿外卖没跟现实中的人说过话。有一段时间，你的精神状态很差，醒来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分不清窗外是傍晚还是清晨。你觉得自己像个无业游民，尽管每天都工作十几个小时。

后来是怎么调整过来的，你也说不清楚。可能是用赚的钱买了那些想买很久的复古游戏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你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摸到游戏机的感觉，那时候你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好玩。

开发里还是有大把枯燥的部分。同一张图磨上好几天，同一个功能反复测试几十遍。有些项目做到一半，工作量从“一”膨胀到“十”，你会把工程文件夹关掉好几天。想过放弃，但又惋惜那些特别酷的点子，于是重新打开，开始缩减，把多余的东西砍掉。

你偶尔也会想起提离职那天，你对组长说要去做独立游戏时，组长惊讶的反问和劝解；以及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你翻开一本杂志，第一次知道了“独立游戏”的概念。

做游戏，玩游戏……游戏是一种生活方式

（感谢受访者：小光，烧饼，LGK；本文基于真实经历撰写，文中人物及部分细节已做模糊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