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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朱一明做了一个让资本市场很是意外的决定: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全职出任长鑫科技董事长兼CEO。
与此同时,他还立下一份近乎悲壮的军令状——在长鑫项目实现整体盈利之前,不领取一分钱工资、不获取任何奖金和薪酬。
不过,彼时的朱一明,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为生计而奔波的创业者了。
他一手创办的兆易创新已于2016年上市,他本人也早已实现财务自由。但他选择离开舒适区,一头扎进一个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巨头牢牢垄断的赛道——DRAM存储芯片。这是一个连IBM、德日等国都曾折戟沉沙的领域。
也因此,几乎没有人相信他能做成。
但七年后的2026年7月27日,长鑫科技登陆科创板,首日暴涨465.82%,市值突破3.28万亿元,登顶A股市值第一。近两万名员工中,237人账面身家突破千万。而那个七年没拿过一分钱工资的男人,身家已逼近900亿元。
那么,为什么偏偏是他,接住了中国存储芯片这波最艰难的突围?
01
从科学家到“无知者无畏”的创业者
1972年出生于江苏盐城的朱一明,人生最初的梦想是做一名科学家。1989年,他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本硕连读。
但20世纪90年代初的中关村创业潮,改变了他的轨迹。
读书期间参与多家公司项目开发的经历,让他逐步认识到:集成电路才是信息革命的底层核心技术。
硕士毕业后,他放弃继续读博,赴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攻读电子工程硕士,随后进入硅谷,在Monolithic System Technologies等公司从事存储器芯片开发,一路做到项目主管。
在硅谷,他看到一个令人焦虑的事实:存储芯片是消耗量最大、标准化程度最高的半导体品类,是几乎所有电子设备的“粮食”。但在这个赛道上,中国选手的身影几乎不存在。
正因如此,这也是一个机会。
2005年,33岁的朱一明放弃硅谷优渥的生活,回国创业。启动资金是92万美元,由几位清华校友共同凑齐。他在清华科技园一间两层毛坯房里,创办了后来的兆易创新。
回顾这个决定,朱一明曾说:“创业对我来讲就是无知者无畏,如果工程师很清楚创业对整个生活带来的冲击,他可能不敢创业。”
他没有选择正面硬刚三星、海力士等巨头,而是切入NOR Flash这个被巨头们视为“衰退期”的小众市场。
但这种“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也让兆易创新用十余年时间从一张桌子两个人的小公司,成长为全球NOR Flash三大供应商之一。
2016年8月,兆易创新登陆上交所主板。
故事到此,已经算一个圆满的技术男逆袭剧本。但朱一明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02
“皇冠底座”上的豪赌
自创业始,朱一明一直有一个始终未变的判断:存储芯片是集成电路产业中体量最大、最具战略意义的阵地。
“如果把计算机比喻为皇冠,CPU是皇冠上的明珠,存储器就是皇冠的底座。”他曾说,“谁领导了存储器技术,谁就能称雄整个集成电路产业。”
2016年,就在兆易创新上市的同一年,机会来了。
合肥市政府拿出数百亿元资金,要打造一座自主可控的DRAM工厂。这就是后来被命名为“506”的战略项目,总投资约1500亿元的长鑫12英寸存储器晶圆制造基地。其中一期总投资180亿元,合肥产投出资144亿元,占比高达80%。
朱一明接下了这个邀约。
但接,意味着要从零开始,挑战全球最顶尖的巨头,投入难以计数的资金,背负无法预估的风险。而不接,他可以守着兆易创新,安享上市公司的成果。
在经过的艰难的抉择后,他选择了前者。
2018年,朱一明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全职出任长鑫科技CEO。
他立下的“零薪”军令状,一守就是整整七年。从2018年到2025年底,长鑫科技累计亏损超过366亿元。七年烧掉三百多亿,他分文未取。
显然,这不只是一个关于个人牺牲的故事。
在长鑫连年亏损的至暗时刻,真正扛住压力的,是一整套“地方国资孵化—多元资本接力—上市持续融资”的产业突围模式。合肥国资没有退缩,没有撤资,甚至在2024年底其他投资方退出时,还主动掏出近20亿元接下老股。
03
一场凶险的突围
长鑫的成功固然值得庆贺、称赞,但其走过的路,则远比外界想象中的要凶险。
与长鑫同期成立的福建晋华,因被美光起诉窃取商业机密,投资数百亿的项目在量产前夜戛然而止。
这件事给所有后来者留下了一个深刻教训:面对国际巨头的专利高墙,“逆向工程”和“挖角”路径如同双刃剑。
在前车之鉴下,朱一明选择了另一条路。
经过系列谈判,长鑫通过加拿大知识产权公司WiLAN等,从破产的德国存储巨头奇梦达手中,获得了超1000万份DRAM技术文件、2.8TB核心数据及大量英飞凌DRAM技术专利的实施许可。
也正是这一举措,为长鑫规避了侵权海外存储厂商专利的风险。
2019年9月,长鑫推出自主设计生产的8Gb DDR4产品,实现了中国大陆DRAM产业“从0到1”的历史性突破。
此后,公司坚持高强度研发投入,采取“跳代研发”策略,快速完成从第一代到第四代工艺平台的量产,实现DDR5、LPDDR5/5X等产品的覆盖和迭代。
截至2025年底,长鑫在合肥和北京拥有三座12英寸DRAM晶圆厂。按2025年第四季度销售额计算,其全球DRAM市场份额达7.67%,排名全球第四。2025年全年营收达617.99亿元,研发投入95.93亿元,研发人员超过6200人。
04
周期的馈赠与人的坚守
2025年下半年,AI算力需求引爆了存储芯片的超级周期。
DRAM价格持续暴涨,整个行业都在狂欢。长鑫科技在这一年首次实现年度盈利,归母净利润18.75亿元。2026年一季度,这个数字变成了247.62亿元。
7月27日,长鑫科技正式登陆科创板。发行价8.66元/股,开盘即大涨471.59%,总市值突破3.31万亿元。盘中最高触及3.68万亿元。上市首日成交额约1411亿元,刷新A股个股单日成交纪录。
资本市场用真金白银投出了信任票。
但朱一明没有出现在聚光灯下。
这个经常穿着一身长鑫工服出现在合肥厂区、行色匆匆如同普通工程师的人,在IPO路演上只说了一句:“登陆资本市场对长鑫科技而言,既是新的起点,更意味着新的责任。”
而另一边,他同时担任董事长的兆易创新,在长鑫上市后股价大幅回调,一个月内蒸发超3000亿元市值。朱一明随即抛出不低于10亿元的增持计划。
左手是万亿市值的存储制造帝国,右手是数千亿市值的芯片设计龙头。一个人同时执掌中国存储芯片设计和制造两个环节里最重要的公司。这在中国半导体产业史上是罕见的,当然这也意味着他要在周期起伏中承受着双倍的压力。
05
造一台不需要“英雄”的机器
朱一明的故事,其实可以拆解为三道“反直觉”的精算题。
第一题:绕路的智慧。他没有正面挑战存储巨头,而是从NOR Flash这个“边角料”市场切入,完成技术积累和资本积累。用他的话说,“工程师创业,成功的往往是从客户需求的层面来思考、判断、出手的人。”
第二题:专利的解法。面对密不透风的专利壁垒,他没有选择“逆向工程”这条捷径,而是花“数亿美元”买下破产公司的技术遗产。短期看是成本,长期看是护城河。
第三题:周期的穿越。半导体是典型的周期性行业。长鑫在行业低谷期咬牙投入、持续亏损,在超级周期来临时一举爆发。七年零薪的坚守,本质上是对周期的敬畏和耐心的兑现。
但更深层的启示或许在于:朱一明在做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英雄主义。他曾说,想“造一台不需要‘英雄’的机器”。
长鑫的成功,是工程师的执着、地方国资的远见、国家战略的支撑、产业资本的接力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或许才是“长鑫模式”最值得被记住的东西,不是一个人的逆袭,而是一套系统的胜利。
当长鑫以3.28万亿市值登顶A股时,有人欢呼“国产存储崛起”,也有人质疑“一家刚盈利的公司值不值这个价”。这两个问题或许同样重要。
但无论资本市场如何定价,一个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在存储芯片这个被垄断了数十年的赛道上,中国终于有了一家可以被全球同行认真计算产能和份额的企业。
从“无芯”到“有芯”,从零到全球第四,这条路,朱一明走了21年。
当然,这也随之出现了下一个问题:当存储周期再次转弱,当三星、SK海力士、美光发起反击,长鑫能否守住这张来之不易的入场券?
显然,答案不在今天的股价里,而在合肥厂区那些穿着工服、行色匆匆的工程师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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