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务实合作：整合新能源与水产养殖

作者：卢西奥·布兰科·皮特洛三世

（Lucio Blanco Pitlo III）

菲律宾中华研究学会董事

与政治上争议更大的南海油气联合开发相比，海上新能源与水产养殖的结合更可行，且更易执行。

对资源的争夺一直是南海冲突的主要诱因。20世纪70年代海上石油的发现，引发对岛礁的争夺，其目的是强化领土主张和对海底化石燃料的主权权利。近海渔业资源日益枯竭，迫使渔民前往远海，从而卷入管辖权争端。然而，可再生能源和现代水产养殖业的兴起，有望降低资源问题在这一半封闭海域引发紧张局势的概率。水电、风电和光伏发电在沿海国家能源结构中的占比不断提高，加上各国雄心勃勃的能源转型目标，可能会削弱外国投资者对资本密集型深海油气勘探开发项目的兴趣，尤其是在政治和安全风险较高的海域。此外，在大多数国家，水产养殖正取代野生捕捞，成为渔业总产量的主要贡献者。水产养殖与海上绿色能源的结合尚处于起步阶段，这为沿海国家之间的务实合作提供了机遇。

向新能源和水产养殖转型

能源和渔业的长期趋势都指向同一方向。石油在全球能源结构中的份额逐渐下降，而菲律宾随着能源供应的多元化，大幅减少了对石油的依赖。尽管西亚的地缘政治动荡短期内提振了化石燃料，但对外部供应中断的担忧反而强化了发展可再生能源的必要性。渔业领域也在发生类似的结构性转变：水产养殖已超过野生捕捞，成为全球渔业产量的主要来源，这一转变在中国尤为明显。与此同时，菲律宾的捕捞业在达到峰值后出现下滑。这些趋势共同表明，可再生能源和水产养殖将在该地区的粮食和能源安全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并且这两个行业完全有条件在南海实现融合。

▲2024年中国与东南亚国家可再生能源与化石燃料在国内能源结构中的占比。（数据来源：Energy Institute from OurWorldinData.org,IEA,ClimateActionTracker）

可再生能源能增强沿海国家抵御外部冲击的能力。同时，海水养殖可以缓解因过度捕捞、污染或气候因素导致野生捕捞量下降的压力。两者的结合实践已经展开，中国从山东到海南的沿海省份，已经建立了将海水养殖与海上清洁能源发电相结合的试点项目。海洋牧场与海上能源场的“同址共建”虽处于起步阶段，但前景看好，当然也面临挑战。海上风电场和漂浮式光伏电站可以为大规模海水养殖提供电力。另一方面，海上能源平台也可以充当人工鱼礁，为海洋生物提供庇护所。风力发电机之间的空隙或光伏板下方的空间，可以被优化用于鱼类养殖。利用这种协同效应，沿海国家可以同时实现粮食安全和能源安全双重目标。

中国试点项目：资本与技术向东南亚扩散

来自中国的投资和技术扩散，有助于周边东盟国家升级和扩大其水产养殖和可再生能源产业。全球一半以上的运营中海上风电装机容量、约60%的漂浮式光伏电站装机容量，以及超过60%的水产养殖产量来自中国。凭借其基础设施实力、工程专业知识和自动化技术，中国不断拓展技术和产业的边界，以保障国民需求并推动经济发展。在多功能或“同址共建”的近海能源与渔业农场方面，中国和欧洲处于领先地位，北海和中国近海均有示范项目。中国广核集团、国家能源集团和明阳智能等公司，是新兴“海上风电+渔业”双产业模式的先行者。

▲2026年2月，全球风能利用率。

位于广东阳江近海100公里处的“明渔一号”，是2023年投产的首个混合型海上风电与水产养殖综合项目。它每年可发电4500万千瓦时，并通过智能系统养殖15万尾高价值鱼类，年收获量达75吨。由于暴露在自然环境中，其建造标准足以抵御极端天气，可承受17级超强台风。鉴于南海平均每年遭遇12次风暴，这样的抗风能力至关重要。另一项突破是位于福建莆田南日岛的世界首个漂浮式风电与渔业一体化平台。它于2024年投入运营，可养殖5万尾深海鱼。“伏羲一号“号称世界上最大的抗台风型风电与渔业综合设施，也于2024年投入使用。它位于广东汕尾近海，鱼类年产量可达900吨。这些示范项目的成功，对包括中国周边东南亚国家在内的许多沿海国家的蓝色经济来说，是一个好兆头。

▲全球能源监测数据表明，中国在公用事业规模太阳能发电的各个阶段均居世界首位，其已运行容量（574,071 MWac）及庞大的潜在建设规划（767,509 MWac）均大幅领先于东南亚国家。

中国的资本和技术已经帮助东盟国家提升了新能源产能。该地区最大且首个跨境风电场——老挝孟松风电项目（由中国电建承建），通过一条500千伏输电线路向越南中部送电。该地区最大的光伏电站——老挝北部1吉瓦光伏项目（由中广核开发），也接入了中老联网线路。中国还向其东盟邻国（如菲律宾）提供水产养殖援助。2017年，中国向菲律宾达沃和巴拉望的养鱼户捐赠了10万尾红石斑鱼苗。2018年，又赠予了一批来自海南文昌的10万尾豹纹鳃棘鲈鱼苗。这些捐赠基于两国2016年签署的关于渔业产业发展和能力建设的谅解备忘录。这为未来在“近海可再生能源+水产养殖”一体化农场领域的进一步合作奠定了基础。

▲联合国粮农组织数据显示，2023年中国渔业生产总量（91.70百万吨）及水产养殖份额（85.37%）均显著压倒东南亚诸国，且中国早在1984年便实现了水产养殖产量对捕捞产量的超越。

中国正在掌握海洋空间规划技术，通过分配海洋空间和资源，来平衡经济与环境利益。这一创新领域的持续发展可以减轻不利的生态影响，维持渔业产量，确保航行安全，并保护海上基础设施的完整性。中国积累的经验与最佳实践，可以帮助渴望最大化利用海洋资源的东盟国家缩短摸索期。

与政治上争议更大的南海油气联合开发相比，海上新能源与水产养殖的结合更可行，且更易执行。“明渔一号”从模型设计建造到实体安装，只用了两年时间。“伏羲一号”在一年内建成投产。资助和建设风电/光伏+渔业平台，可以成为北京对全球南方国家新的气候援助和发展援助。它还可以为中国与东盟企业在渔业和近海绿色能源领域的合资企业奠定基础。海洋科学家、政策制定者和企业之间的技术、科学和产业合作，可以将这片半封闭海域转变为推进粮食和能源安全的合作舞台。这是一个值得追求的务实合作领域。

高端访谈

更多访谈（下滑查看）

中美聚焦网｜中美交流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