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治疗：曙光与风险并存，坚守临床研究安全底线

这是达医晓护的第6289篇文章

2026年7月，一则6岁女童接受针对中枢神经系统的基因编辑临床研究后不幸离世的消息，使得原本期望值持续升高的基因治疗新技术备受关注。这名患儿因罕见神经发育疾病接受试验性基因编辑治疗，最终因严重不良反应离世，为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的风险敲响了安全警钟。而就在今年五月一日起，我国正式施行《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和临床转化应用管理条例》，为包含基因治疗在内的多种类别前沿创新性新技术划定了监管红线、明确了管理要求、规定了处罚措施、筑牢了安全底线。一边是攻克疑难危重症和罕见病的医学曙光，一边是亟待规范的临床研究风险，如何能够安全、有序地开展基因治疗新技术类的临床研究呢？

一、基因治疗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觉得基因治疗神秘又遥远，其实可以把人体基因组理解为一本“生命说明书”。人体的各类疾病，尤其是遗传病，大多是因为说明书某个“字段”出错、缺失或错乱，那么人体这个“产品”的运行和使用也就有可能随之出错，仅一步导致细胞、组织或器官的功能异常，从而发生疾病。而基因治疗，就是生物医学领域的“精准说明书修复技术”。

从定义来看，基因治疗是通过基因编辑、基因导入、基因修饰等技术，修复、替换人体异常致病基因，或补充人体缺失的正常基因，从根源上纠正基因缺陷、从而发挥治病作用的新型生物医学技术，区别于药物或手术治疗等传统治疗方式。对于基因异常导致的疾病来说，传统治疗是“治标”，缓解病症、控制病情，可能需要长期甚至终身治疗；基因治疗是“治本”，从根源针对发病原因解决问题，甚至可能实现短期治疗、长期获益。

二、基因治疗能治哪些病？

目前基因治疗并非万能疗法，其临床应用主要聚焦于传统药物、手术无法根治的疑难病症，适应症多集中在以下三大领域，也是当下临床研究的主流方向。

（一）罕见遗传病

这是基因治疗最成熟的应用场景。脊髓性肌萎缩症、血友病、遗传性视网膜病变、先天性耳聋等罕见病，大多由单基因缺陷导致，传统治疗仅能延缓病情，而基因治疗可直接修复致病基因，实现临床治愈。此次患儿所罹患的Snijders Blok-Campeau综合征，属于罕见神经发育遗传病，患病率小于百万分之一，可谓极为罕见，全球报告仅百余例，且缺乏常规治疗手段。

（二）恶性肿瘤

以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免疫疗法（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 T-Cell Immunotherapy‌，CAR-T）为代表的细胞治疗新技术，通过改造人体免疫细胞基因，让免疫细胞精准识别、杀灭癌细胞，目前已应用于白血病、淋巴瘤等血液肿瘤的临床治疗，并在胃癌等实体性肿瘤也获批了相应的适应症，为传统治疗效果不佳的晚期肿瘤患者带来生存希望。

（三）慢性退行性疾病或疑难疾病

包括系统性红斑狼疮、糖尿病、帕金森病等，多项临床研究初步证实：基因治疗可通过调控致病基因，实现长效病情控制，打破长期服药或现有药物疗效有限的局限。随着技术迭代，基因治疗的适应症还在持续拓展中。

三、机遇与风险并存

从临床获益来看，基因治疗的最大优势是病因根治性与疗效长效性。针对先天性遗传病，传统治疗终身无法从彻底消除病因，而基因治疗可从根本上修复基因缺陷，让患者摆脱终身治疗的桎梏；针对恶性肿瘤、慢性退行性疾病，有望突破传统治疗瓶颈，大幅提升治愈率、长期生存率和生活质量。同时，基因治疗精准度极高，靶向作用于致病基因，通常不会损伤正常细胞，相比放化疗及长期用药等情况，副作用可能更低。

从潜在风险来看，首先是载体风险，目前多数基因治疗依靠腺相关病毒作为载体递送基因工具，腺病毒好比是“快递员”，然而，高剂量病毒极易引发人体产生强烈的免疫反应，导致高热、肝肾等重要脏器功能的严重损伤甚至功能衰竭、血栓性微血管病变等严重并发症，就像马路上如一下子出现大量快递员，交通容易堵塞，甚至极易引发交通事故。此案例女童死亡的核心原因就是病毒载体引发的血栓性微血管病及继发了器官功能衰竭。其次是脱靶风险，基因编辑可能误改正常基因，引发严重的未知健康隐患。最后是临床研究不规范风险，部分研究存在动物实验的安全性数据不完善、知情同意过程对风险和严重不良时间的告知不充分、研究参与者保护和应急处理措施不到位等问题。

四、新规加强规范管理

生物医学新技术技术的发展，离不开制度和监管的约束护航。今年正式实施的《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和临床转化应用管理条例》，是我国首部针对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的专项行政法规。

新规明确了风险分级监管机制，将基因治疗等生物医学新技术按风险等级分类管理，并将基因治疗定位为高风险技术。高风险技术必须经过严格审批方可开展临床研究，杜绝未经论证的试验性治疗仓促落地。同时，强化了研究参与者权益保护，要求医疗机构必须用通俗可理解的语言全面披露研究风险、获益、替代方案，严禁欺骗、诱导患者参与研究，从源头规避信息不对称导致的风险。

针对临床研究安全问题，新规划定了明确责任与保障机制：临床研究造成研究参与者健康损害的，治疗费用由研究发起机构承担；鼓励通过商业保险为研究参与者提供保障；一旦发现技术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必须立即终止研究并上报。此外，新规还要求临床研究资料至少保存30年，实现全程可追溯，杜绝事故隐瞒、违规研究等乱象。

五、理性看待

基因治疗作为颠覆性生物医学新技术，承载着千万疑难病患的求生希望，但其探索过程必然充满未知，绝不能急于求成、漠视风险。

对于大众而言，无需过度恐慌或盲目追捧基因治疗，要清晰区分“临床研究”与“常规治疗”：尚未获批上市或转化的基因治疗，仍属于科学探索，存在不确定性，切勿在缺少充分临床前研究安全性数据的前提下激进地直接应用于临床研究；对于获批上市的成熟基因疗法，可在有资质的医院以及经验丰富的专科医生指导下规范使用。对于医疗行业而言，新规的落地既是激励也是约束，倒逼临床研究坚守伦理底线、严守安全标准，让生物医学新技术在可控范围内审慎有序地稳步发展。

作者：上海临床研究中心临床研究部

杨葛亮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

黄樱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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