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侠4》启示：“空心”的现代人，别急着“填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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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这些年对全世界的“科创”贡献之一，恐怕并不是数学家得主，而是定义了这个时代的特产“空心病”。

这本是北京大学一位心理咨询师对于这些全国最优秀学生，看似表面光鲜、谈吐丰满之下实则是没有人生目标、没有精神内核、颓废沮丧的形象化表达，没想到这个说法在欧美许多国家也流行起来，成为一个时代人的精神画像。

近期在国内上映的《蜘蛛侠4：崭新之日》，虽然是一部家喻户晓的美国超级英雄系列影片，没想到却是一部现代人精神困顿，特别是“空心”问题的展示篇：众人面前英雄的蜘蛛侠，实际上是一个面临“空心”危机的普通人彼特·帕克——这个并不十分美国政治正确的故事走线，有着许多值得人们深思和对照的所在。

为此，我结合这部电影的相关情节，和大家做一番分享。

空心，并不代表空闲，反而可能是忙忙碌碌。

就像北大学生常常是忙完这一场就跑去下一场一般，空心时代的现代人，表面是异常充实的。

比如蜘蛛侠彼特·帕克，每天都被工作填满，看上去有着做不完的事情。作为纽约市的英雄，他忙完这个案子，就奔赴下一个案子，连合作伙伴都劝慰他不必那么拼。

他的生活看起来也很健康向上，每次去超市都要买上一束鲜花，家里放着二十多岁荷尔蒙充沛的男生常备的蛋白粉。

简直是一个正能量满满的人。

但是，一个人独处之际，无论是作为蜘蛛侠，用他自己的蜘蛛线，在城市的天际，从这里晃到那里，犹如都市年轻人拉着地铁扶手，从这一站晃到下站，好像有目标，又好像看不到目标；还是作为普通人的彼特·帕克，宅在家里，享受阴暗、呆板的房间布置，似乎屋子不需要光亮，或许住在屋子里的人，心中也没有光亮。

电影的画面语言强烈地告诉观众，这个人的内心极度孤寂、伤感。

更不要说那些跳跃和打斗的危险动作，似乎都有意让自己身处危险、极致边缘。心理学一般认为，这是自我毁灭的表达，而自我毁灭的背后，其实是巨大的情感痛苦难以自已。

所以，每日的生活便如此：看似忙碌不已，但是终究内里空心。只是日日重复这样的西西弗斯版岁月蹉跎。

梭罗在《瓦尔登湖》中说：

大多数人都活在平静的绝望中（the mass of men lead lives of quiet desperation.）。

电影里的蜘蛛侠，以及这个时代的许多人，大体如此。

他的不对劲其实旁人也看出来了。

别人委婉地提醒他：

相信我，别把工作当成你的全部生活（you can’t let work become your whole life）.

并且问询他，是否还经常感到身体不适？

蜘蛛侠的身体可能是因为剧情设定，但是绝大多数这个时代的空心人，也常常会莫名感到身体不适：头痛、背痛、腰痛，睡眠困扰，有时候就是莫名的全身不适，去检查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

这当然都是情绪作祟，是情绪在借助身体表达：

你试图用工作和忙碌占据身体，想把我忘掉，但是我还是要提醒和敲打一下你，我还在呢。

他当然也是能感知到一些痛苦的，但是他更希望抑制这些痛苦的感受，只保留那些理性的、积极的就好。

这也是绝大多数空心时代的现代人对自己的要求。

这个时代把理性界定为好的、把积极界定为好的——譬如，北大的学生不就是应该理性、积极的吗？

所以北大曾经的学子、现在的数学家王虹那句“I felt a little discouraged”才会那么惊世骇俗。原来这样优秀的人身上，也可以有着如此“不积极”的一面，而且可以如此坦率宣之于口。

电影里，蜘蛛侠彼特·帕克专门去大学找班纳教授求救，希望能用“抑制技术”，剔除自己的“变异”带来的副作用。

蜘蛛侠问：你研究出了抑制变异基因的办法，理论上我能不能剔除掉基因里糟糕的部分，只留下好的部分？

班纳博士回复：那你如何界定，什么是好，什么又是坏？

如果把情感代入其中，你会更好理解上面的台词：

是呀，都想剔除坏情绪，保留好情绪。但是，谁来界定什么是好的情绪，坏的情绪呢？

情绪，特别是一个人最深层的情绪，是通往内心真实世界的管道，让一个人可以真实地面对自我。

所以，更准确地说，情绪只分，真实情绪以及虚假情绪——即我们希望自己有的情绪，只是大多数情况下，在别人眼中，这只是强颜欢笑。

而当我们把那些所谓的“坏”情绪“剔除”掉后，我们也就很难判断自己到底是谁、到底怎么了。

这就是一个人为何看似积极乐观，却内心深处悲观至极的两级反差。

这就是一个人为何总是看似冷静理性，却总是担心何时就要暴走失控。

空心时代，说到底就是过一种失真的生活。

而这种失真，终究让人付出巨大的代价。

蜘蛛侠之所以陷入巨大的情绪痛苦中，一是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亲人，二是因为没有办法和相爱的人正常见面，三是整个世界已经遗忘了他，而他又没有办法以真面目示人，重新和这个世界展开联系，所以他活在巨大的痛苦和无尽的孤独中，却没有办法对人诉说。

他也不愿对自己诉说，不愿意直面作为超级英雄的自己，竟然也有精神创伤，竟然也是一个需要心理咨询和人文关怀的“弱者”。

所以，他的情感和理性是断链的。

这就导致他以为终于和自己心爱的女孩再续前缘，还和她接了吻，却没有通过超能力发现原来这是坏人附身，只是一个错误。

这个情节里有两重现实隐喻：

一是因为无法诚实面对自己，隔绝了通过情感验证来丈量自己和世界的尺度，所以对自己会有误判，对别人也有误判。

有时候我们会过于信任，有时候我们会过于谨慎，更有时候是非常严重的错判。

二是我们总以为自己可以抛开过去，特别是过去的烦扰，但是我们总会在一个自以为的新世界里投射过去的影子，把那些新的人、新的事误作当年的人和事，从而我们以为自己是进入了新的世界，实际上从来没有出来过。

所以，空心时代的人，总是非常努力，努力填满自己，但是努力到最后，会发现，自己做的一切都付诸流水，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地真实生活过，这也是之所以“空心”的主因：

看似满满占据生命的事务，实际都入流水一般划过，没有多少真情实意留在内心深处。

个体如何从这种努力填满“空心”的状态中走出来？

首先，就要直面真相。

电影中的蜘蛛侠后来与真正的前女友相遇，也向他倾吐了自己多年来一直深埋心中无以表达的爱，以及多年来即便不能相见但日夜思念、默默守护的这份深沉情感。

他的用心用情是感动到对方的，但是真实世界并不是爽剧，并没有出现因为感动，所以就接受这份情感，走在一起的圆满道理。

前女友说了这样一番话：

你说的过往我全都愿意相信，但是我的脑海中没有属于我们的回忆。

我并不认识你，我也不爱你。

这恰恰是生活的真相，给空心人最真诚的回应：

生活并不是你投入了多少，就会如你所意。

很多时候，你是心甘情愿做了很多事情。但这种心甘情愿，往往也是一厢情愿。

我们需要面对并接受这种丧失，接受无法“填满”的现实：

过去的岁月，无论我们曾经多么热烈，多么执着，多么努力，可能在别人心里，都不值一提。

我们只是自我感动，甚至可能只是自我欺骗，直到别人的一句话，点醒了梦中的我们。

就这个层面看，要感谢那些还愿意对我们说真心话的人，虽然这些话挺残忍。

其次，与其去做别人认为正确的事情，不如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因为从别人身上获得回应的梦破灭了，空心人才能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来内心的空虚，说到底都是期盼别人来帮自己填满，所以不断迎合，不断去按照别人给自己套下的公式、模板活着，其结果是自己内里愈发空寂。

该是时候，从自己出发了。

电影后半段的蜘蛛侠，一改往日迎合纽约“体制”的打工仔形象，而是开始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逆“体制”要求，去拯救他们认为的“坏人”：

就像本文刚开篇提到的，谁来决定是好的，坏的？

生活中有很多事，或者对很多人的判断，恰恰就从这一句问题开始，独立人格的苏醒往往也是从独立于世俗的好坏判断开始。

吊诡的是，当你开始“逆行”，不再蜷缩在人群汹涌处跟着呐喊，不再让各种观点“塞满”你的内心，不再迎合所谓主流观点的时候，你开始找回自己，你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你憋了气的内里，才开始一点点充实起来。

因为你知道，这些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再次，从曾经的对手身上，看到自己真正惧怕的内在。

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把别人当做对手，并不是因为我们真有多么憎恨对方，而是因为对方身上有我们也有但不想承认、无法面对的部分。

电影后半场，是蜘蛛侠去救赎曾经的对手，并从曾经对手的身上，看到自己一直以来在回避的精神伤痛：

对手曾经遭遇过重大的情感丧失，失去了重要的亲人，这也是蜘蛛侠的重要创伤之一。

对手作为“特异”者，曾遭遇排挤以及重大的自我认同危机，而这也是身为“特异”者的他，一直以来在面对的。

所以与其说他是在拯救对手，不妨说是他在面对这些过往的疮疤，在拯救自己于苦难。

还有，别总盯着你失去了哪些人，要看看现在你身边的那些人。

电影最后有几个画面，异常感染人。身患重病的蜘蛛侠，不再能守护纽约市，这个时候，纽约市民站了出来，向他们的英雄致敬，夜晚的灯光为他点亮，人群拿着手幅、标牌为他祈祷。

病愈的蜘蛛侠乔装走入人群，感受这排山倒海的支持声浪。

过去的他，确实帮助过这些人，但他并没有真正看到过他们。与其说他是在帮助这些人，不如说是通过帮助他人来转移自己内心的痛苦，是通过这种方式来遗忘过去的丧失，所以他并不真正享受这种快乐，因为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过去，盯着那些已经不属于他的人。

而现在，他终于看到了他们，看到了现在，看到自己与他们的连接。

这种连接，让他从过去的创痛中，走到了此时地地。现在进行时，开始成为生活新的意义。

过去的伤痛已然发生，那些失去的人，无论如何，再也回不来了。请放手，让他们从你的心中离开，别让他们塞满你的内心。

生活中还有其他人在，看到他们，更允许他们走近、走进。

他们也会爱你的。他们也是来爱你的。

End

作者 |Arthur Chen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简介：听过许多人的故事，也有了自己的故事。座右铭：惜时惜人。咨询小时数：5000小时，人际整合取向，研究方向：职场心理、婚恋两性、身心疾病、朋辈心理辅导。近期关注：历史人文、社会心理学、哲学思想史。

编辑|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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