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泊英雄陈翰章

在抗日战争中，有很多曾经在白山黑水之间战斗过的英雄们。东北的抗日战场是伤痛最多，付出最多，时间最久的。其中很多英雄，笔者都介绍过，有杨靖宇、赵一曼、八女投江的冷云等八人，还有赵尚志、李兆麟，周保中等……

今天来介绍一位很早就牺牲的英雄陈翰章。

陈翰章是我们民族抗日战争史上一位极为壮烈的民族英雄。

他1913年6月14日生人，是满族，吉林敦化人，出生在敦化县敖东半截河屯，1940年12月8日牺牲，根据一般资料来说，是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的，他生前是东北抗日联军后期领导人之一，也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第三方面军的总指挥。他14岁就考上私塾教员全县第四名，被誉为小才子。

他毕业的时候考了第一名，在1930年底，从敖东中学毕业，他有誓言说，"我立志从事教育事业，目的是培养优秀人才，改造国家，使她独立富强……为了祖国，我一定投笔从戎，用我手中的枪和我的鲜血、生命来赶走敌人！"他确实是用一生这样做的。

1931年春天，他到文庙小学任教，后来兼任县里边的民众教育馆的讲演员，还开了一所平民的夜校，利用这些知识进行进步的反帝反封建宣传，并且在这年和一位姓邹的姑娘结婚了。

本来是可以有一份稳定工作，但后来发生了“九一八”事变……敦化也沦陷了。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敦化沦陷。1932年春，陈翰章告别新婚妻子和父母，经人介绍加入王德林统领的吉林中国国民救国军，在司令部工作，结识了时任救国军参谋长的周保中。入伍不久即任战地鼓动队长。1932年8月参加攻打宁安县城的战斗，战斗中突击队长牺牲后他主动接替指挥，炸毁敌军军火库并掩护大部队撤退。同年冬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开启了与侵略者死战到底的革命生涯。

关于他参加叫做救国军的这个队伍的时间，一些资料的记载有一点差异，大致是在1932年的下半年。黑龙江省人民政府网站说是在1932年9月23日，杨靖宇烈士陵园暨东北抗日联军纪念馆的记载是1932年9月，还另有资料说是1932年8月，又有吉林省人民政府网站说是在1932年4月，总之可能前后有一点点差异。他一开始去的时候是担任前方总指挥部的秘书，也有人说是前方司令部的秘书，总之就是一种文书类的工作，然后结识了周保中，然后在他的培养教育之下进步非常快，他入伍不久就担任了战地鼓动队长。

关于他入党的时间不同，记载也有一点差异。黑龙江省人民政府网站记载在救国军中中国共产党秘密组织的培养下，于1932年冬加入中国共产党。

杨靖宇烈士陵园暨东北抗日联军纪念馆记载，“1932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官网的表述为，"在血与火的淬炼中，陈翰章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未给出具体月份，也有部分资料记载为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他在早期斗争的时候，比如1932年10月参加救国军攻打宁安县城，作为战地鼓动队长，一边作战，一边指挥鼓动，张贴各种斗争的标语。战斗队长中突击队长中弹牺牲，他就主动接替指挥突击队，然后炸毁了敌军的军火库，并且成功掩护大部队撤退，这是非常机智的表现。

1933年冬天党组织指示周保中等人撤离救国军，决定陈翰章继续留在救国军总部。那个时候他就只有20岁，被任命为救国军总部的秘书长。1934年春天，他被派往北平和天津进行抗日救国的活动。在东北援助问题座谈会上慷慨陈词，揭露日本侵略者给东北人民带来的灾难，介绍东北抗日武装艰苦卓绝的斗争事迹，呼吁关内的人民支援东北抗日斗争。

1934年6月份的时候，他调任绥宁反日同盟军的工农义务队政治指导员。这个队伍是周保中在救国军一部分的基础上发展成立的。

他有很多次出生入死的著名战斗事例，每次都是非常勇敢，非常惊险的。比如1936年秋天，日本关东军对镜泊湖进行“秋季大讨伐”。

他把部队藏在冰排之间，利用集束手榴弹炸沉了两艘日军汽艇，击毙一名日军中佐。1936年9月有一次率部队在牡丹江东北太平沟，夜间袭击敌人的军用列车，全歼了日军司令亲自带领的讨伐队第19师团三四百人，缴获了大批军火和给养物资，被那块的日军惊呼，说他们很倒霉，说是第一次事变。

1938年7月份，他率部队突袭镜泊湖北湖头水电站，全歼了守卫的日军守备队，用150kg炸药炸毁水电站的基础设施和机组。并且焚烧工程事务所，解放了大批被抓的劳工，使得当地日军苦心经营数年的镜泊湖瀑布水电站建设计划受到了彻底的破坏。在这之后，日军在这里建设所谓水电站的计划被迫停工达三年之久，所以日军打算修建“镜泊学园军事大本营”的计划也只能先放弃了。

还有1939年8月的大沙河战斗，他与魏拯民等率领部队分路攻打安图县大沙河敌军的重要据点。陈翰章同志担任正面主攻。但是这不太顺利，有叛徒告密了，所以原定攻打安图县城的计划临时变更了。战斗历经了四天时间，打死打伤和俘虏了日伪军500多人，还缴获轻机枪七艇，还有步枪300多支以及一批军用物资。

还有1939年9月24日的寒葱岭伏击战。在敦化县南边的寒葱岭，他们设下埋伏，长达四五里的伏击战线上有500多名战士。他们经过2小时多的激战，歼灭了日军松岛讨伐队长，也有说是少将司令以下的270多人，也有说法是毙伤日军至少53人，打坏汽车11辆。缴获步枪80多支，70多箱子弹以及轻机枪，小炮和大量军衣等等给养物资。我方有14名将士牺牲。

此外还有火烧小青顶等战斗。消灭日军30多人，还活捉了40多名伪警察。从1936年8月到1940年12月初，陈翰章率领部队与日伪军的军警展开战斗，有档案记录的就达到81次。

他打仗这么得力，日军已经把他当成了眼中钉。日伪军对他进行了重重的悬赏，并且找到他的家属拼命迫害。日后对外发布悬赏，称他为“最为显著的有力之匪”，因为他们打算剿灭抗日力量，都统一称为匪。但是对他和杨靖宇他们就有一些代号，因为这些人都是特别厉害，就把他称为满洲之虎，把赵一曼称为密林女王什么的。比如说宫内宗一写的独立守备步兵第九大队战史记载说，日军与陈翰章部队的战斗是与正规的精锐的共产党军对决。他们知道这不是一般的抗日队伍，是有组织领导的，特别精锐的，所以特别不好打，不可轻视。曾经在吉林省档案馆的档案当中也有日军说的记载。日军的记载说，“特别是在吉林省敦化县活动的抗联第一路军系陈翰章，……常常精心策划，运用巧妙的游击战法连续偷袭我方讨伐队，且每次都能扩充其装备，实力不可轻视……”

所以就是一直在悬赏他的性命。比如说从1938年起对他头颅开出的赏金，从1000大洋提高到了5000大洋，把他和杨靖宇将军并列成为甲级匪首，后来又提升到1万大洋。在有些告示传单上写下，得到陈翰章，赏给一两肉一两银子，一两骨头一两金子，意思就是说把他这个人无论如何是死是活都都得抓起来杀了。然后派出日伪军去逮捕他父亲和妻子，把这个叫做连坐法，逼迫他父亲陈海进山劝降队伍。他当然坚决要抗日，并且向父亲宣传抗日道理，劝父亲不要上圈套，劝妻子改嫁，意思是不要惹麻烦。他们商量好了之后就对外宣称断绝关系。陈汉章把父亲的棉袄挂在树上，打了三个破窟窿，意思是让敌人看到跟他说没用，他就是要斗争到底。他在暗地里跟父亲商量好了。把老人发展成为抗联的传递情报的秘密交通员，他们在私下为抗战做贡献。但是他父亲也遭受了很多很多的毒打和折磨。被抓去严刑拷打，灌辣椒水……对待其他的铁了心的汉奸，他就巧妙斗争，比如，将前来劝降的伪吉林省警务厅警备科长、伪敦化县副县长等四个罪大恶极的汉奸处决了。

其实他们都是非常机智的，当年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他在外边斗争，就把他家里留下来的书信和照片销毁了，就只有后来一张念中学的照片，敌人想通缉他也找不着照片，所以就是用的一些画像。

另外，他不愧是一个笔杆子，他在战斗当中也记下了很多日记，他壮烈殉国之后日记被敌人搜走。

（后来被当时陈翰章的“对手”——日军独立守备步兵第八大队副官手岛丈男整理进《独立守备步兵第八大队战史》，东北抗联寒葱岭密营文化展览馆展出了1939年4月3日至10月24日间陈翰章所记的34篇。）

“在发地（烟筒砬子附近）休息。和一时追迹而来的敌人接触，交战不久我大腿被弹贯穿。这是我为抗日救国民族军事业流血而无限光荣。

4月20日（1939年）”

日记里说的就是在1940年4月份敦化县南，牛心顶子山，这次战斗当中，他左腿负了重伤，也幸亏子弹是打穿的，在里边的话发炎就更严重了。当时就是缺医少药，极其困难，他伤口已经感染化脓了。军医把最后一点有黄点的药膏给他用，但是他让给其他伤员用……他用了一种极其疼痛的方法，强行自己清创，用了一条白布缠在木棒上，自己从伤口这样穿过去了……就这样把木条穿到伤口里，来回拉动，把上面的腐烂组织和脓血给擦出来……

“绷带今日解开。为了民众解放斗争所受伤，是光荣的革命创伤。今日痊愈。告一段落。63个印痕称（成）为永久存在的纪念。今夜南部队进入敦南河南屯。

5月29日（1939年）”

（日记节选）

“早5点部队出发。6点，我等在汽车道附近两侧隐蔽埋伏……下午1点以后，从敦化方向开来汽车8辆，完全进入我埋伏线内后，指挥枪响一发，全线机关枪一齐喷火，展开大歼灭战……松岛部队百二十余名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二十余人逃走。我方俘获重机枪1挺、轻机枪2挺、重掷弹筒2个、短枪12挺、子弹万余发。可是第5军任团长、张连长、时排长以下14名战死。

9月24日（1939年）”

这篇日记所记录的就是鼎鼎大名的寒葱岭伏击战。陈翰章率部埋伏七个多小时。这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

“2021年，东北寒葱岭抗联研究会勘查战斗现场，金属探测仪仅仅在一棵大桦树下，就探测出700多颗弹壳……另外还发现了日军使用的77步枪子弹，这是当时最先进的装备，也被用在了这片战场上。”他的外甥鄢成介绍说……

1940年冬天的时候敌人用集中的兵力围攻抗联，当时我方特别不容易，那是一个特别特别阴暗的时刻。为了保存有生力量，他让三方面军主力东移到三江地区。他自己带领一小支部队留在镜泊湖一带钳制敌人。在12月5日午夜的时候，他率领部队袭击北湖头日商斋藤经营的高冈号木材作业所。因为当地的敌人事先有准备，所以就没有成功。在撤退当中，这一天与敌人交战达到7次，队伍特别特别的疲惫了。在12月7日夜间，部队从湾沟村西面鹰蟒山向小弯弯沟东南方向前进，但是不幸的是，队里有个战士。因为太饿了，就跑到村里找吃的，但是中了敌人的圈套。由于意志不坚定，就被人撬开了嘴，所以暴露了他们部队的行踪。

不过大家也要知道，在那个时代，抗联战士就像我前面介绍过的杨靖宇将军他们那样，用艰苦卓绝四个字都难以形容，几天吃不上饭，真的是常事儿，日军封锁已经到了极其紧密的程度，有个别人最后被腐蚀掉，这个也不奇怪，因为那种情况确实不是凭嘴说坚持的，真的特别不容易。光是寒冷和被冻伤、吃不饱再加上一直被敌人追，这种疲惫就足以让人很有压力了。日军不光经常搜山，而且还会盘点搜查进山打柴采药的普通猎人百姓们，让他们不许带干粮，就怕他们给抗联送吃的。在那种高压政策下，有些人想帮也得掂量自己的脑袋。

日伪警察大队得知队伍的消息以后，在12月8日中午13:20左右，由副队长羽田率领的第一中队50人在小弯弯沟东南方大约两公里的地方，和陈翰章率领的15个人遭遇了。抗联战士是处于弱势，马上就被包围了。在13点半的时候，双方交战，他决定兵分两路，由曲玉山团长带领5人突围，他自己和其他10个人掩护。就这么劣势的力量仍然坚持了两个多小时，在这期间，敌人自己也喊，还用翻译喊，一直在喊，让他放下武器，出来让他当大官。但是他根本不为所动，他听得懂日语，他听着这些话像放屁一样。他对敌人高声喊，“我宁死也不当亡国奴！中国人民早晚要把你们消灭掉！”据说是要掩护几个朝鲜族女战士撤离，他自己没有躲起来，在打退了敌人四五次进攻以后，步枪没子弹了，他还剩一只小手枪，他就用手枪还击，他的胸部和右手接连负伤了，最后靠在一棵大松树的树干上，用左手继续向敌人射击……

这时候日军如群狼一样扑了上来……夺走他的枪，试图制服他，他仍然不投降，痛骂敌人，之后日军用刺刀划破他的脸，看他还在骂，就割掉他的舌头……可他怒目而视，接着就残忍的挖掉了他的眼睛……他牺牲时，身体仍然像青松靠在松树上……再后来敌人割下头颅送到了伪满洲国的首都新京就是长春，去邀功请赏了。再后来当地的群众把他的遗体秘密的安葬在一个附近山里的地方，他的头颅一直都被日军泡在福尔马林液体当中，存放在所谓的大陆科学院里面，当成了标本。

因为杀害他的话是日军的一件值得叫嚣的战功，所以他们要上报纸，要到处给人看。不光是要拿赏钱，就是为了震慑抗日力量。再后来1948年我军解放长春之后，党组织找到了他的头颅，安放在哈尔滨东北烈士的纪念馆，在2013年6月13日他诞辰一百周年之际，他的遗体和头颅合葬在敦化市陈翰章烈士陵园，当时有数万群众送别。根据外甥鄢成回忆说，合葬那天，舅舅脸上仍挂着最后一刻痛苦和惨烈的表情。

后来他出生的地方命名成为翰章乡和翰章村。另外也设有设有翰章大街、翰章广场、翰章红军小学等。他的烈士陵园占地17650平方米，纪念碑高19.13米，寓意就是1913年出生。四面各设了27级台阶，含义就是27岁牺牲的。主碑镌刻着陈翰章将军永垂不朽的字，2.7米高的雕像象征他27年的革命人生。

碑文写的是"长白嶷嶷，铁骨铮铮，十载奋战逐日寇，碧血赢得江山红。优秀党员，民族英雄，家乡骄傲，祖国干城，将军丰功垂青史，烈士浩气贯长虹。"

2024年9月，陈翰章生平事迹文化中心正式开放，供社会各界人士和青少年学生瞻仰和学习。

在他对敌作战的时候，民间就流传着很多歌谣，比如说“日本鬼子遭了殃，出门遇见陈翰章”，“镜泊湖水清亮亮，一棵青松立湖旁，喝口湖水想起英雄汉，看见青松忘不了将军陈翰章”……歌谣从革命年代一直流传到现在，这就说明人民永远记着他，他活在人民的语言当中，活在人民的心里。能被人民铭记，是最光荣的，他为国家为人民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让敌人恨之入骨，他确实值得我们永远铭记和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