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暴案例“评审”首次公开，抖音释放了什么信号

最近，抖音开了一场网暴案例的研讨会，颇受外界关注。

据悉，该研讨会源于抖音内部定期举办的“看片会”，参与者主要为抖音员工，针对的是一些网暴疑难案例。

但是这次，抖音这次扩大了研讨会参与者的范围，邀请了法学、心理学、创作者、资深媒体人等诸多领域的专业人士，聚焦当下的新型网络暴力形态，探讨平台治理的边界与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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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暴疑难案例内部“评审”，这一般是企业常见的业务讨论，多是关门进行的，此次抖音为什么会对外打开了大门？

这与当下网暴治理日趋复杂的形势，有很大关系。伴随着技术的演进，网络文化的迭代，网暴的形式也在花样翻新，变得愈加隐蔽，对于网暴的甄别和界定，因此变得越来越困难。

同时，传统“事后介入式”的网暴治理，局限性日益明显，因为对于当事人而言，网暴造成的伤害一旦铸成，事后再多补救往往也无济于事。

而要实现对纷繁复杂网暴的“精准治理”，仅仅靠平台自身力量往往不够。引进外部专业力量，透明化处理复杂网暴案例，这有助于优化平台治理，为遏制网暴打开思路，帮助平台找到治理的合理尺度。

此次研讨会，直指网暴治理的两大痛点。

第一是“玩梗式网暴”，现实中，无论是知名公众人物，还是自媒体创作者，以及新闻事件当事人等等，都难挡这类网暴的“暗箭”。

研讨会上就讨论了这样一个案例：素人博主W，她运营一个心理咨询账号，却因⼝⾳有趣，极具辨识度，被人常拿来开玩笑。W说了一句“⼥⼈要安分守⼰”，被⽹友玩梗成了“⼥⼈要iPhone⼿机”，一下出了圈。

W的“经典语录”在⽹络迅速风行，其本⼈也成为其余主播玩梗模仿、博取流量的“⽹络素材”。虽然博主W多次表达过被玩梗的痛苦，认为这已构成⼈格羞辱，但依然挡不住一些⽹友的变本加厉。

“玩梗式网暴”，无疑是当下极难治理的网暴形式，因为它一般不会有污言秽语，也没有赤裸裸的人身攻击，而是裹着糖衣炮弹，表面上属于调侃和幽默，实际上杀伤力巨大，作为受害者却往往有苦难言。

此类网暴行为之所以呈现出娱乐化的快速传播趋势，背后有着复杂的社会成因。

比如，“玩梗”本来就是网民喜闻乐见的娱乐方式，听懂并参与玩梗不仅有趣而且能满足群体身份确认心理。其简单魔性的内容更易被大脑记忆和模仿 ，很容易引发“人传人”的传播。

网暴一旦被套上玩梗的外壳，具有很大的欺骗性，让人难以有效识别和抵制，网民大多只是将其当作一种公共笑料，他们不仅不会认为这是一种伤害行为，反而会认为，有些受伤害者太过矫情，开不起玩笑。

此外，“玩梗式网暴”往往会精准击中大家的共情点，比如“⼥⼈要iPhone⼿机”虽是个谐音梗，却道出许多人对一些女性过度物质化和虚荣的反感。这种情绪共振，会强化参与者的消遣快感，降低其愧疚感，从而助长网暴传播。

看似不带恶意的“玩梗式网暴”，对于平台的治理是个极大挑战，因为它与网络亚文化交织在一起，判别哪些属于网暴，并无明晰标准。如果参与网友并无恶意，平台管控的尺度该怎么拿捏，也是一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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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痛点，是网暴治理与舆论监督的平衡。对此，研讨会讨论的案例是新近发生的“公职⼈员占⽤私⼈⻋位”争议。某⼩区业主M反映其产权⻋位⻓期被⼀名公职⼈员占⽤，多次沟通未果。随着事件在短视频平台扩散，被⽹友解读为该公职人员“有背景”。

在这场争议中，网友讨论和批判的层面有很多，包括事件本身的真相，涉事公职人员个人作风，真实身份、家庭背景、裙带关系等等。其中难免夹杂一些可能存在网暴风险的争议内容。

比如，开盒公职人员及其男友家庭关系的内容，有些人认为这属于人肉，侵犯他人隐私，有人则认为这种信息的深挖，属于舆论监督的一环。

那么，合理舆论监督与隐私侵犯的边界在哪里？关于这个问题，目前有共识，也有争议。

比如，批评公职人员，如果初衷是为大众利益和社会公平，那么它一般就属于正当的舆论监督，如果只是为了批评者的一己之私利，那可能就沦为网暴了。

舆论监督与公职人员隐私、名誉发生冲突时，应当以公共利益为先，比如一块高价名表戴在官员手腕上，民众当然有质疑的权利，这种质疑，绝不是对个人私生活冒犯的网暴。

公职人员，特别是手握权柄的官员，他们作为公众人物，有容忍监督批评的义务，他们的隐私权保护自然低于普通社会大众。

鼓励舆论监督，就要捍卫监督者“合理怀疑”的权利，对于公民表达权利予以宽容，但这种宽容的限度在哪里，并没有一个可量化的条件或标准。

由于舆论监督与网络暴力往往不是界限分明，这就给平台对于相关内容的处理，提出了难题，相关治理边界，一直在摸索。

不过，真正破解这一难题的钥匙，或许在平台之外。公职人员遭遇网暴风险，大多源于网民的朴素正义感，如果伸张正义的诉求，能过够其他监督机制有效表达，平台承担泄压阀的压力，就会大为减轻。

比如，一些公职人员涉嫌不法，民众举报投诉的渠道能畅通无阻，相关部门接到举报能第一时间介入调查，给出令人信服的真相，那么，后续网暴发生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

这就如同扑灭一场火灾，关键要扑灭火源，而不只是扑灭那些四处飞溅的火星，涉及公众监督权的网暴治理，绝不只是平台的“末端治理”，而需要更有效的社会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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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的平台治理，堪称一个老大难问题，因为它往往并⾮简单的“⿊⽩分明”，⽽是同时交织着事实争议、情绪扩散、表达边界、处置时机、治理尺度等多重问题。

越是难，越需要平台的积极作为，最好的治理，不是墨守成规，而是不断自我迭代，推动治理机制的完善，力争“防暴于未然”。

网暴治理不是平台一家的事，破解治理的难点与痛点，需要全社会的参与。7月29日，《反网络暴力法（征求意见稿）》正式公布，这是我国首部拟以法律形式制定的反网络暴力专门立法。

反网暴“开门立法”，抖音开门办网暴复杂案例研讨会，这其实是一脉相承的，那就是广开言路，汲取多方智慧，推动治理的透明化、法治化。

从抖音的研讨会上，不同专业人士，发表了许多有价值的意见。比如建议平台可以根据内容性质设置处理优先级；要注意甄别涉嫌网暴言论是个人行为还是有组织行为；加大对受害人援助，对受害情况进行分级评估；平台和主流媒体合作，加大事实核查……

这些意见，不仅为平台完善网暴治理的全链路体系，提供了更多专业观点支撑，也给整个社会层面的网暴治理，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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