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今早我一早就泡在舞厅里头，坐起卡座看了一上午的热闹，心头看得明明白白。
我们这家舞厅，硬件条件真的没得挑。地板天天打扫，擦得油光水滑，灯光透亮整齐，中央空调随时开起，坐到里头清清爽爽一点不闷热。外人路过看起，完全不算老旧场子。
但在我这种老舞客眼里，这个场子早就蔫巴巴的，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死气。
全场打转的，全是看了好几年的熟面孔。跳舞的是老几爷子，靠边坐起摆龙门阵、歇气的是老街坊，就连门口守岗卖票的张姐，都是守了三年的老人，天天都是这帮人循环耍。
上午十点过，终于来了个生面孔，是个年轻小伙，看着二十出头，穿得干干净净，明显是第一次过来耍。
小伙子进场之后特别拘谨，站在舞池边边，手足无措的，一直观望大家跳舞，看得出来是想跟着一起凑热闹。
当时舞池里头，老超、军哥几个老舞客耍得正嗨，几个人凑成固定小圈子，舞步熟练，聊得热火朝天。他们只顾到自己跳得安逸，眼睛都不往新人那边瞟一下。
小伙子鼓起勇气往舞池挪了两步，想跟着节奏试两下。可那几个老油子把圈子围得死死的，外人根本插不进去，也没得一个人主动招呼一句、带他跳一曲。
他孤零零站了四五首歌的时间，全程没人搭话，没人搭理。场子头的老人各耍各的，根本懒得管新来的外人。
最后小伙子摇了摇头，一脸失落，转身走出了舞厅，后头再也没来过。
没过多久，又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姐姐，也是头回打卡。她站在侧边，想学点简单的步子，时不时打量跳舞的人群，想找人搭个伴。
结果场子里的熟客，全部都是抱团耍。固定舞伴、固定聊天搭子，自成一派，谁都不想搭理新人。姐姐坐了十几分钟，全程冷冷清清，没得任何人招呼。
没得法子，她也只能背起包包走了。
我旁边坐的老杨，在这个场子耍了六七年，跟我摆起了实话。
“现在这儿真的太封闭了，”老杨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我们这帮老伙计，天天守到这儿，耍熟了就只跟熟人打交道，哪个都不想费心思带新人。”
确实是这样，现在整个舞厅，就靠几十号老熟客硬撑场面。
今天老杨来跳半天，明天老陈过来坐一天，后天几个嬢嬢扎堆跳舞，天天都是这批人来回轮换。表面看起音乐不停、人声热闹，实则就是在啃老本。
这帮人现在腿脚利索、空闲时间多，还能天天来捧场。但大家岁数一年比一年大，再过几年，腿脚跳不动了，身子熬不住了，这个场子瞬间就冷清了。
我亲眼看到，好多回新人进场，都是兴冲冲来，灰溜溜走。
老舞客们把门一关，自己人耍自己人的，摆自己的龙门阵，跳自己的曲子，感觉像关起门来过日子，安逸得很。可大家从来没想过，就凭这几十号老人，能撑得起一个舞厅几年？
没得新人进来顶起，没得新鲜面孔添人气，场子再亮堂、再凉快都没用。
没得新人带新的氛围、新的话题、新的人气，每天循环老旧的曲子、老旧的座位、老旧的人。
慢慢的，这个舞厅就彻底变成我们这帮老家伙的自娱自乐。跟外头的年轻人脱节，跟新的圈子脱节，彻底成了一潭死水。
哪怕以后音响开得再大声，灯光打得再花哨，也留不住人气，早晚彻底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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