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老话讲“七月十五枣红皮”。今年事多，许久未回老家。每每望见别处的树木，心底总会念起老宅院里那棵红枣树。不知几场秋雨过后，枝头的青枣，是否已经晕开片片胭脂绯红。
“家乡那棵红枣树，伴着我曾住过的老屋；有过多少童年的往事，记着我曾走过的路。”车途之上，一曲《红枣树》缓缓流淌，伴着我奔赴故土，去往心心念念的那棵老枣树下。
打我记事起，老家的院落里便立着这棵老枣树。说不清它究竟何年栽种，听父辈讲，早在他的孩童时代，枣树便已是如今这般姿态，算来已是百岁高龄。历经百年风雨沧桑，它静静守在小院一隅，守着一院人间烟火，岁岁枯荣，年年往复。纵然院落几经拆改，枝干数次修剪，老树依旧高大挺拔、枝繁叶茂，奋力向上、生生不息，每年依旧能结出百余斤红枣。
春回大地，这棵老枣树醒得总是慢些。院外别家花木早已抽芽吐绿，唯有它的枝桠依旧光秃秃的，灰褐色枝干虬曲舒展，粗糙树皮上，刻满了岁月深深的褶皱。待到暮春，细碎嫩叶才悄悄冒出来，星星点点缀满枝头。没过多久，一簇簇米粒大小的嫩黄小花悄然绽放，不张扬，不绚烂，淡淡的甜香漫遍整个小院。清风拂过，细碎枣花簌簌飘落，地面铺起一层薄薄的花屑。
盛夏暑气蒸腾，老枣树撑开浓密的绿荫，偌大的树冠如一把巨伞，笼住大半个院落。儿时的我总仰起头，在层层绿叶之间搜寻刚结出的青枣。一颗颗小青枣藏在叶缝之间，硬硬青青，心底日日盼望着它们早日泛红。蝉鸣声声绕着枝叶回荡，伴我一年年度夏。
立秋过后，几场秋雨漫过庭院，秋风也渐渐有了凉意，老枣树便悄悄换了容颜。满枝青绿的枣子，经秋雨浸润、秋风浸染，一点点浸染出温润的红。有的半青半红，有的通体染红，颗颗饱满圆润，沉甸甸垂在虬曲的枝头。阳光洒落，红果衬着绿叶，一树斑斓，满院都酝酿起淡淡的枣香。
最热闹的当属打枣时节。举起长长的竹竿轻叩枝丫，噼里啪啦，红彤彤的枣子簌簌坠落，铺满院中地面。我和小妹蹲在地上捡拾，捧起一把，颗颗果实鲜亮饱满。咬上一口，脆生生、甜丝丝，满口漾开阳光与乡土独有的清甜。左邻右舍也赶来凑趣，大伙一同尝鲜，清甜的枣香便在邻里之间悠悠散开。
后来，我渐渐长大，离家远行的日子越来越多。一路辗转，走过喧嚣市井，看过万千风物，心底最牵挂的，依旧是老家院落里的那棵红枣树。
或许老家这棵红枣树，当真通得几分人性。2000年春父亲离世之后，那年树上结出的红枣，果子疏落不少，滋味也不复往日清甜。我明知果树本有大小年之分，可偏偏那一年，满树繁华骤然归于寥落。一晃将近三十载，母亲也告别故土，随我们兄妹一同生活，唯有偶尔，方能重回小院驻足凝望。人世匆匆，岁月辗转，唯有这棵老枣树默默固守一方故土，春来花开满枝，秋来枣实累累，岁岁如故。
“当初离开家的时候，枣树花香开满枝头，每当我孤独的时候，就想起家乡的一草一木。”来去匆匆，短暂归来，又再度辞别。小院依旧如故，却不见了当年树下打枣嬉闹的身影。耳畔歌声悠悠响起：“红枣树，家乡的红枣树，随着那蹉跎的岁月，你是否依然花香如故？”
老枣树静静守着老屋，珍藏着我一整个童年的欢喜。一树花开，一树枣红，它早已不只是一棵树，这里藏着儿时的欢笑，盛满小院烟火，也沉淀着挥之不去的乡愁。
岁月流转，人事更迭，唯有老枣树岁岁花开花落。无论身在何方，只要想起满树通红的枣子，心底便寻得一处温柔归处。那一缕清甜枣香，是故土独有的印记，是家难以割舍的念想，藏着心底那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
（通讯员：贺志勇 编辑：刘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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