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清华原创丨未知的答案（散文）

未知的答案

文/石清华

邻居们“叽叽喳喳”地歌唱之后又睡了几个小时，才慢腾腾地到早餐店要酒要菜，比孔乙己体面一点地慢吃慢喝。

刚到九点钟，姐夫即催促快点来，不得不快马加鞭，带着老婆白云直奔乡下。登上废弃的古河大堤上那熟悉的朱门，麻将桌已经摆好，只欠东风了。一向不打麻将的我，权当一回东风。勉强玩了会儿，怂恿也不喜欢打麻将的白云上场。而且理由充分：脚气病又犯了，去稻田的淤泥里走半小时。

我当农民时有双健康的脚，穿上皮鞋后，这脚可能受不得约束，便憋出个什么脚气病来。看医生，打针抹药，好一阵子又复发，反反复复，仿佛没有尽头。有次回老家，为显当过农民之能，去插了半天秧，到第二天脚气病竟然好了。当时猜想：是不是稻田里有某些矿物质，能杀死脚上的细菌呢？两个多月后老毛病再犯时，又去稻田里走上近一个小时，然后两脚裹满稀泥地待上一个多小时，洗净后可保持两个多月的漂亮。我把这一情况告诉医生，医生说你千万别这样，田地里有许多有害物质和病毒，会影响你的身体的，即使有时有效，也不能彻底根治。我笑一笑说：医生，我找您治了这么多年，也没一劳永逸呀。有些亲友也如医生一样劝说，但仍然我行我素：无论寒暑，只要老毛病犯了，即向稻田。住进大城市后，即使乘车二十公里，也要去乡间的稻田治老毛病。这比去医院便宜得多，还能看看美丽的田园风光。

从古河大堤东下，深绿的稻田里，成群的白鹭展翅巡视；渠边的高树上，它们追逐嬉戏，时而亮出粗哑的嗓门歌唱。在看《人与自然》的电视时，说白鹭的回归，是环境得到了改善。是呀，这么多白鹭得有吃的，它们是在等待将熟的稻谷吗？

我高高地卷起裤管，绕稻田的边缘转悠。这淤积成田才几十年，两小腿几乎没入泥中。在冲积而成的成千上万年的田里，稀泥一般只没入脚踝。尽管田野开阔，还有微风拂身，仍然汗水湿透了衣背。田埂的杂草丛中，时不时有许多红色的虾壳残存，顿时明白了白鹭的欢乐。

下午一点多钟，赤脚走在烤得发白的乡村水泥路上，两脚烫得生疼，能烤熟鸡蛋定然没问题。路旁的阔叶庄稼、杂草皆耷拉着脑袋，俯瞰地面，显得无精打采。回到大堤上的林荫下，清风送爽，目视这恬静的原野，简直是进入了极乐世界。

树下把盏之后，骑电瓶车在蔡田一组上堤坡时，乡村公路旁有一小块玉米地，在稍远处看时就有些异样，怎么和我多年来留心观察的不同。

我祖宗十八代农民，虽侥幸跳出了“农门”，但日常与同事、朋友聊天时，常常说自己农民出身，什么耕田爬地、割谷栽秧、间苗治虫等，什么都干过，什么都知道。当然，我那些“吃皇粮”出身的骄子们，纵然我吹得天花乱坠，他们也不知真假，反而对我这个从泥里水里爬出来的骄子刮目相看。

不料有一天又自吹农事通时，有一闲静少话的老哥轻言细语：石老师，你是从苦难中走出农村的，知道许多农事。我想问你：一株玉米能结几个苞谷？面对突兀而来的提问，竟一时语塞。我在当农民那会儿，少出村外，村外的事儿知之甚少。而本村集体从来不种玉米。要种，也只是家庭在可怜的自留地边缘种几株玉米，权作充饥之用。至于每株玉米长几颗苞谷，从来没留意过。

我自认为比较聪明，想到芝麻、黄豆、豆角等，又根据所知的什么普遍性原则，于是做出了准确的判断：三五个不等吧。

“那你后以去看看，是不是这样。”

面对未知的答案，我愤愤然：一个普通老百姓，竟然给一个骄子存疑？我得弄个水落石出。

我不富裕却又耐不住寂寞，倒有“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的大方。因而与亲友相聚在乡间时，常常去寻找老哥的答案。初到燕子农庄，放弃了喜欢的打花牌，谎称自己有点疲倦，想绕农庄周围的地边转转。在棉地、稻田、菜园子边缘的玉米株，修长挺直，如亭亭玉立的少女。花穗之下即将成熟的苞谷，如凸起的乳房，看得人眼馋，可怎么不成双呢？即使年龄不小了，可好奇似乎不减当年。于是凑近细察，对所见者一一检验：一株玉米，绝大部分只长一个苞谷。只有极少数长两个的，但有一个是长不大的废品。一株玉米只长一个苞谷，这也许是个别地方如此。

看了汉安县的许许多多乡镇，和上面的结论一样。又看了荆楚大地的不少地方，结论仍然一样。八年之后与老哥举杯，告诉老哥答案。他只微微一笑：看到的结果往往比推断的要准。

我把车停在玉米地边，看到几乎每一株玉米，都是腋下生双乳，鼓鼓胀胀的，颗粒饱满。也许路边的阳光、肥力更充足才会如此。经农民朋友同意后，又钻进玉米地里，细数了100株玉米，每株都有两颗苞谷。其中有三株是一个有用的苞谷，一个是长不大的废品。有八株是一个大一个小，小的上端发黑，只能算半个可用吧。还有几株两颗颗粒都不饱满的，但仍然有用。由此看来，一株玉米只结一个苞谷的结论也是可以改变的。随着科技的迅速发展，谁也无法预知未来的一株玉米，到底能结多少个苞谷。

眼前所见，也许是同品种的特殊性，或是转基因品种，或是空间站培育的新品种。其对人类的利或害，普通人可能一无所知。如我一样读过几句书的人，熟是熟非，与己无关，大约也没有去查阅或考证的兴趣。即使去做，也未必能有唯一的答案。这时你可能确信：山外青山楼外楼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2026年8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