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的海南万宁,烈日炙烤着神州半岛第四湾的海滩。户外视频博主“行动者小敏”带着一家四口在这里弯腰捡垃圾,却意外翻出了一段被遗忘近两年的旧账——优酷2024年出品的综艺节目《这是我的岛》留下的道具垃圾。水上自行车、铁架子、印有节目标识的浪花币,散落在沙滩和树林里,绝大部分铁架子已经腐烂碎成了渣。2公里绝美的海滩,被垃圾玷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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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岛》是优酷2024年重点打造的海岛探索成长秀,时代少年团全员、蔡国庆、欧豪、杨迪等明星参与录制,首期播出后便成为当年优酷首档热度综艺。节目组于2024年3月28日在万宁神州半岛完成拍摄并杀青,4月8日全体工作人员撤离海南。
然而,人走了,东西留下了。
“行动者小敏”在视频中透露,涉事海滩不通大路,清运车进不去,需要步行40来分钟山路。他们在该海滩清理垃圾多天,其中一天捡拾的塑料瓶、废铁就有130斤,卖了120块钱。有报道称,连续多日清理出的垃圾约有4吨。4吨,什么概念?相当于两头成年犀牛的重量。一档综艺节目,在一段与世隔绝的海滩上留下了两头犀牛那么重的垃圾。
事情曝光后,节目组给出了解释。优酷所属公司虎鲸文娱集团工作人员回应称,节目组就垃圾清运事宜对接了神州半岛中海集团物业,在道具拆除作业过程中,由于有村民前来索要剩余道具,为保证清理工作顺利进行,经多方沟通协商,在拆除工作全部结束后,节目组将余下少量道具交由村民,并明确后续相关物品的管理及处置责任由接收方承担。工作人员表示,相关垃圾处理沟通记录和清理后现场视频可以佐证。
这套说辞听起来合理——给了村民,村民负责。可问题在于,一个普通村民,没有清运车、没有填埋场、没有环保责任意识,拿了这些铁架子和塑料道具之后能怎么办?他既没有能力处理,也没有义务处理。节目组把“少量道具”交出去的时候,等于把一堆没人要的废铁交给了不可能处理它的人。责任链在纸面上是清晰的——给了村民,村民拿了——可海不认这份转移手续。两年风吹雨打,铁架子锈成了渣,塑料漂进了浪里,海替所有人保管着这份被遗忘的承诺。
万宁当地政府随后介入。万宁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朱德能表示,当地已关注到此事,涉事海滩所在的东澳镇政府已派人介入处理。万宁市生态环境局局长欧天明被问及此事时说,2024年他还没到生态环境局工作,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被问到“垃圾很多,现在清理了吗”,欧天明表示“搞好了,现在清理好了”。至于生态环境局有没有去清理,他说他们只是监督管理,有园林管理局。节目组也表示已安排人员赶往现场排查处理。
各方都在动,都在回应,都在处理。可这些回应拼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两年里任何一个环节上有人主动问一句:那些铁架子还在吗?
这并非孤例。2026年5月,福建平潭海滩因“蓝眼泪”观赏季吸引大量游客,夜晚的“狂欢”过后,海滩被遍地的一次性蓝色鞋套“占领”,有的鞋套甚至已经随着潮水漂入大海。同年1月,海南万宁日月湾海滩被曝散落多片死亡的白色珊瑚,周边遍布塑料瓶、食品包装袋、渔网碎片等垃圾。文旅开发与生态保护之间的矛盾,早已不是新鲜话题,可每一次被曝光,依然让人心里发紧。
《这是我的岛》这档节目主打的是海岛探索、生存磨砺、少年成长。时代少年团的成员们在镜头前接受《中国国家地理》的挑战邀请,“为了寻求自我突破、重新认识自然和世界”。节目播出后好评如潮,网友们纷纷开启“自来水安利模式”。可镜头之外,那些被用来搭建“海岛场景”的铁架子和水上自行车,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默默腐烂了两年。
镜头里喊着“人与自然共生”,镜头外把铁架泡沫留在海滩两年。人设可以包装,行为骗不了人。那些锈成渣的铁架和腐烂的泡沫板,比任何公关声明都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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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二十条,产生、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置固体废物的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应当采取防扬散、防流失、防渗漏或者其他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不得擅自倾倒、堆放、丢弃、遗撒固体废物。一档在海岛上搭景拍摄的综艺节目,产生的道具垃圾属于固体废物,制作方作为产生单位,负有依法处置的法定义务。把道具“交给村民”并不能免除自身的法律责任——废物处置责任的转移,需要合法的交接程序和具备处置能力的接收方,而不是随手的“你拿去用吧”。
万宁市委宣传部有关负责人表示,当初来拍摄的时候肯定是要报备的,可能是向旅文局或者镇政府报备的。报备了,拍了,火了,走了,忘了。这套流程在很多户外综艺的拍摄中并不陌生。海不是摄影棚,不关机,不撤场,不转场。你留在这儿的每一块铁、每一个塑料瓶,它都会替你保管,保管到它烂成渣,保管到下一个带孩子来捡垃圾的人弯下腰。
“行动者小敏”在私信回复澎湃新闻时表示,目前海滩的垃圾已经全部清理打包好了,待清运中。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垃圾会清走,热搜会降温。但我们不该忘记一件事:这次被发现了,所以处理了。那些没被发现的呢?那些藏在更偏远的海滩、更隐蔽的树林里的“拍摄痕迹”呢?
一档综艺节目留给一片海滩的,不该只有热搜和流量,还应该有它来之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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