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英华】蜀道歌未尽||吴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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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歌未尽

吴德玉

《蜀道难》

唐·李白

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

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少年意气，叩问山河。“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犹记得2026年元旦前夕，湖南一位19岁女生独自跨越1700公里来到北京，登上八达岭长城，朗诵《清平乐·六盘山》时，热泪盈眶，终哽咽成诵。当诗词的意境与眼前的山河完美同框，行走意义的具象化在那一刻升腾。

诗词就是面对山川湖海时的“最强嘴替”。相信每一位行走在蜀道的人，尤其是面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会忍不住李白附体，高声吟诵“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一抒胸臆。

古蜀道 摄影/李自公

《蜀道难》并非李白首创的乐府旧题，但其所作版本却成为后世流传最广、最为人熟知的名篇。

《蜀道难》是乐府《相和歌辞·瑟调曲》旧题，内容多以山川之险言蜀道之难。宋郭茂倩《乐府诗集》卷四十引《乐府解题》曰：“《蜀道难》备言铜梁玉垒之阻。”南朝梁、陈间已有人拟作。李白的《蜀道难》即袭用乐府古题而作，且大约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五首。

在李白之前的《蜀道难》，多为五言诗。据考据，最早的《蜀道难》是南朝梁简文帝萧纲所作，与萧纲同时代的诗人、骈文家刘孝威也曾作过一首《蜀道难》，南北朝时代梁朝、陈朝著名诗人阴铿，唐贞观时期诗人张文琮也均作有《蜀道难》。相较前人的五言四句，李白的《蜀道难》，全诗49句共294言，堪称“鸿篇巨制”。开局即气度不凡，无需铺垫，直接高潮：“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流淌在谪仙人体内的浪漫与夸张，瞬间喷薄而出。

李白运用3D镜头，对蜀道来了一番动静跌宕、视听冲击、俯仰交错的摇拍，将一首非虚构诗歌写成“神级天花板”。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借“五丁开山”悲壮传说，凸显蜀道形成之艰难；“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借黄鹤、猿猱两种擅长登高攀援的动物都无法逾越的困境，比喻入蜀之难；“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化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古语，写出剑阁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特点，同时亦有暗喻。全诗笔意纵横，豪放洒脱，一唱三叹，余音在山梁间回响千年，不绝于耳。

剑门雄关英姿 摄影/C视觉 华小峰

关于李白是否走过蜀道，学界一直争论不休。持肯定意见者，以《李白年谱》为据，唐开元六年（718）李白曾游历江油、剑阁等地，可能曾亲身体验蜀道。也有倾向于李白从未走过蜀道的，因其另一首诗《送友人入蜀》，开篇即“见说蚕丛路，崎岖不易行”，明证“蜀道难，只是听说”。

如若从未走过蜀道，李白又为何将蜀道写得如身临其境？按隐喻派的说法，蜀道其实是一条“做官之路”，与李白当时的处境如出一辙。阴铿的《蜀道难》中写道，“蜀道难如此，功名讵可要。”蜀道即功名路。李白的《蜀道难》满纸“此句只应天上有”的惊世骇俗，细品却是坠入凡间的人生况味，五味杂陈。纵然是李白，也难以迈过人生中的“蜀道”——仕途难，“难于上青天”。诗中，集开辟之难、崎岖之难、险恶之难、人生多艰于一体，妥妥的职场哲学公开课。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蜀道，在一次次如星辰大海般的征途中，将蜀道的坎坷踏平。

“若前方无路，我便踏出一条路”“我命由我不由天”，也是蜀道建设者们的圭臬。四通八达的新蜀道，早已跨越“难于上青天”的桎梏，谱就一曲曲新歌。

火出圈的蜀道徒步，是古今对话的沉浸式体验，到古蜀道寻幽探秘、追思怀古、修心养性，已成为一种休闲度假的生活方式。“噫吁嚱”的惊呼还在，却成了蜀道攀岩体验中“险并快乐着”的嗔闹。

如果说李白给后世留下一座座无法逾越的诗歌高峰，那么《蜀道难》便是其中最奇绝险峻的一座。所以，我们仍愿相信这是一部非虚构作品。毕竟，我们心中期待的李白，还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潇洒李白，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自信李白。

因为，他是李白呀。

来源：天府新视界

作者 ： 吴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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