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提升低收入群体的待遇，那咱们就能闯过这轮通缩。

只有提升低收入群体的待遇和福利，咱们的消费才能起来，通缩也会过去。

我们国家拥有全世界数一数二的高储蓄率，手里握着上百万亿的居民存款，可消费就是拉不起来。为什么生产制造能力很强，供给端热火朝天，工厂源源不断产出各式各样的商品，老百姓却不愿意放开手脚花钱。降息、降准、各类消费补贴轮番出台，可居民消费的复苏速度，始终赶不上 GDP 的增长节奏。

那，请你打开你的银行app，看看自己的余额多少，就很清晰了。

国务院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国家统计局原总经济师姚景源，直接点破了这个数据最大的骗局：人均存款这个指标，看看就好，实际参考价值非常有限。

平均数最大的问题，就是抹平了真实的收入差距。一百多万亿居民存款，不是均匀分摊到每一个普通家庭的银行卡里。现实的情况是，财富向少数高收入群体集中，有钱人手里的存款越堆越多；大量普通工薪家庭、低收入群体，存款数额十分微薄，还有不少家庭几乎没有存款。

同样是银行卡里的存款，不同人群存钱的底层逻辑完全不一样。高收入群体的存款，属于财富型存款。赚到的钱除去日常开销之后还有大量结余，存下来是为了资产增值、投资、购置不动产，是富余出来的钱。可对于广大普通老百姓，尤其是低收入家庭来说，手里那一点点积蓄，根本算不上富余财富，这是保命的保障性存款。

普通家庭存钱，不是想守着钱舍不得花，而是生活里处处都是看不见的风险悬在头顶。手里必须攥着一笔钱，用来应对未来数不清的 “怎么办”：万一家里有人生大病怎么办？孩子上学各类开支怎么办？买房还贷压力怎么扛？年纪大干不动活，养老依靠什么？一旦遭遇失业，拿什么维持基本生活？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是现实生活里躲不开的压力。正是这一堆现实的顾虑，逼着普通人不得不省吃俭用，能少花就少花，拼命攒下一点应急钱。哪怕日子过得紧巴巴，也不敢轻易把手里仅有的积蓄拿出来消费。不是没有消费欲望，是不敢消费。谁不愿意添置新家电、改善生活品质，有空出门旅游，吃点好的提升生活幸福感？可只要未来的风险没有制度兜底，绝大多数普通人，永远要优先给自己留好 “救命钱”。

之前有采访当中，主持人抛出过一个很经典的对比：美国储蓄率几乎接近于零，消费占 GDP 比重达到 75%，依靠消费拉动经济增长；反观我们，储蓄率长期处在全球高位，消费对经济的拉动潜力始终没有完全释放。主持人提出疑问，我们要如何提升国内消费，至少让消费的增长能够跟上 GDP 增长的脚步。

当下网络上呼声最高的一个办法，就是直接给全民发钱。很多人觉得，直接给所有人发一笔现金，老百姓拿到钱就会去消费，消费一下子就能被拉动起来。但是姚景源并不认同全民普发钱这套思路，他直白地点出全民发钱存在两大现实难题。

第一，钱发到不同人的手里，产生的效果天差地别。高收入人群本身衣食无忧，生活需求已经基本满足，额外发下来的这笔钱，大概率不会拿去消费，转头就会存进银行，起不到拉动消费的效果。真正会把钱拿出来花掉的，只有生活拮据的困难群体。可全民普发，意味着钱会大量流向本就不缺钱的人，财政资金被白白浪费，做不到精准滴灌，没有办法保证发放的资金全部转化成社会消费。

第二个核心问题就是可持续性。全民发钱听上去简单爽快，但财政不是无限的。今年可以发，明年、后年还能不能持续发下去？经济学所有政策，都绕不开可持续这个核心。一次性发一笔钱只能带来短暂的刺激，一旦后续无法延续，短期的消费回暖很快就会打回原形。如果财政压力过大，甚至还会衍生出其他的经济隐患。

当然，姚景源也不是完全否定直接发钱这件事。如果一定要采取现金发放的手段，目标群体必须精准锁定，只面向低收入群体、贫困人口这类真正陷入现实困境，依靠自身力量很难渡过难关的人群。给真正缺钱的人补贴，这笔钱才会流入市场转化为消费，也能够真正解决一部分人的生存难题。

但在他看来，比起简单直接的发钱，把财政资金投入到民生制度建设上面，才是解决消费疲软的治本之策。在所有民生问题当中，看病的问题，要放在第一位。

我们见过太多真实的社会案例，国家一直反复强调要守住不发生规模性返贫的底线，而在所有返贫的案例里面，占比最高的诱因，就是一人得病，全家返贫。一场大病，足以掏空一个普通家庭积攒多年全部的积蓄。家里面只要倒下一个病人，医药费、护理费、康复开销扑面而来，病人失去劳动能力，家人还要分出精力陪护，家庭收入同步缩水。原本勉强维持生活的家庭，瞬间跌入困境。

疾病带来的不确定性，是压在无数普通家庭头顶最大的一块石头。正是因为害怕生病之后没有依靠，大家才拼命存钱，为了预防未来有可能到来的疾病风险。紧随医疗之后，就是养老、教育两大民生重担。孩子从幼儿园到大学，一路的教育支出；人老之后丧失劳动能力，没有收入来源，晚年生活如何保障。医疗、养老、教育，这三座大山，构成了老百姓存钱的核心动因。

当制度可以把这些后顾之忧兜住，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假如生病有完善的医保兜底，不用担心一场重病掏空全部家底；养老有稳定可靠的保障，老了不用过度担忧温饱；子女教育成本被合理管控，普通家庭不用为读书背负巨大压力。老百姓看得见制度带来的保障，不再时时刻刻恐惧未知的风险，就不需要囤积巨额的保障性存款。手里的钱不用全部留着防备灾难，自然就敢拿出来用于日常消费，愿意改善自己的生活。

简单总结逻辑就是：消费的本质，是老百姓对未来有安全感。安全感足够，才敢花钱；安全感缺失，第一选择永远是存钱避险。刺激消费不能只盯着 “让大家多花钱” 这件事本身，要先解决 “大家为什么不敢花钱” 这个根源问题。

无独有偶，经济学家刘世锦也提出过一套非常有分量的刺激消费方案，和姚景源的思路可以说是英雄所见略同。两个人底层逻辑高度统一：想要激活消费，就要瞄准边际消费意愿最高的群体，解决民生保障短板，而不是大水漫灌式的刺激。

刘世锦的核心建议，是把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提升到每个月 1000 元。按照他的测算，这项政策落地之后，每年可以拉动 GDP 增长 0.3% 到 0.5%。

很多人并不理解，涨养老金怎么就能拉动经济？我们现在经济的现状就是典型的供强虚弱。工厂生产商品的能力很强，供给十分充足，但是消费端的动力跟不上。过去我们用的降息、降准、减税等等政策，资金大多是无差别流向整个社会。资金更多流向企业、流向资产端，真正落到低收入普通人手上的部分很少，转化成消费的比例十分有限。

想要拉动消费，钱要给到 “拿到钱就会花出去” 的人。经济学里有一个概念叫边际消费倾向，意思就是多拿到一块钱收入，会拿出多少用来消费。城镇职工、高收入群体多一笔收入，很大概率会选择储蓄、投资；但是广大农村老人，一辈子种地、打零工、做小买卖，没有缴纳职工社保，他们的边际消费倾向极高，新增收入的消费转化率可以达到 90%。简单来说，拿到 1000 块钱，其中 900 块都会拿出来消费。

这背后是很朴素的现实，这部分群体收入水平极低，手里长期缺钱，生活当中有大量还没有被满足的消费需求。现在我们农村基础养老金平均每个月只有 200 元上下。我们可以对比几组数字，城镇退休职工平均养老金大概每个月 3000 元，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养老金可以达到 6000 元每月，差距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两百块钱能干什么？勉强维持米面油、简单食材、水电这些最基础生存开销。想要添置新被褥、小家电、电动车，想改善伙食，想简单出门转转，做不到。不是农村老人没有消费的欲望，是没有消费的能力。手里没钱，所有的消费需求都只能压抑住。

可如果每个月养老金提升到 1000 元，一切就会发生改变。多余的收入，会用来购置新衣物、家用小家电、电动代步车；会舍得买点更好的肉蛋果蔬改善伙食；也会愿意简单短途出游，改善晚年生活质量。就算提升到 2000 元，绝大部分钱依旧会流入消费市场。老人拿到钱消费，利好的是周边的小店、商超、制造业，财富在社会内部流转，带动整个市场的活力。

而且这件事带来的好处，不只是农村老人本身。农村老人的养老压力，很大一部分其实是转嫁到子女身上。父母养老金微薄，子女就要持续补贴家里老人的生活看病开销。如果基础养老金提上来，子女赡养老人的经济负担直接减轻一大截。年轻人身上的担子轻了，没有那么大养老方面的后顾之忧，自己也会更敢于消费。相当于一笔政策，同时释放两代人的消费潜力。

很多人看到这里第一反应就是，想法很好，钱从哪里来？全国这么多城乡老年居民，把基础养老金涨到每月一千元，这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单纯依靠财政，压力会非常大。刘世锦同样给出了可落地的资金来源方案，核心就是划转国有资本。

A 股市场国有资本体量庞大，整个 A 股总市值大约 120 万亿，国有资本占比接近 40%，规模接近 50 万亿。方案设想，不改变企业的所有权归属，不改动企业内部人事架构，仅仅从国有资本当中划出一部分，设立专门的养老基金，独立运营这笔资产，依靠资产产生的收益补贴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

规划分为两步走，前三年划转 10 万亿，依靠运营收益，把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提升到每月 620 元；之后两年再划转 10 万亿，叠加每年财政补贴两千亿左右，五年时间，把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稳步推到每个月 1000 元。

这套方案的巧妙之处就在于，不是直接变卖国有资产，而是动用国有资本的收益。国有企业本身就是全民所有，全民共享国有资本收益，用来补足普通老百姓养老这块短板，逻辑上完全通顺。既不用短期给财政制造毁灭性的压力，又找到了长期可持续的资金源头，不是一次性的短期刺激，而是可以长久运行的民生制度升级。

我们可以想象落地之后的连锁反应。首先农村老年群体最直接受益，手里有稳定的收入，敢消费，带动县域、乡镇市场的商业活力。其次子女赡养压力下降，家庭整体安全感提升，年轻人敢消费、敢适度改善住房、敢给孩子更多投入。整个社会的储蓄动机，会从 “生存避险式存钱” 慢慢转向合理的资产规划。高储蓄率适度下降，消费对经济的拉动作用自然就上来。同时，城乡之间养老金巨大的鸿沟被抹平，收入分配差距得到改善，社会公平性也同步提升。

姚景源看重完善医疗、养老、教育民生制度，消解老百姓的后顾之忧；刘世锦聚焦提高城乡基础养老金，把实实在在的收益给到最有消费意愿的底层群体。两个专家的切入点不一样，但是底层逻辑高度相通：拉动消费这件事，不能只盯着 “刺激” 二字做表面功夫。

很多时候我们讨论拉动消费，总想着怎么制造消费场景，怎么发放消费券，怎么鼓励大家多买东西。但如果不去解决老百姓心底的焦虑，所有刺激手段效果都是打折扣的。一个家庭时时刻刻在担心大病致贫，担心老无所依，担心孩子读书花钱，就算发几张消费券，普通人的第一反应大概率是能省则省，优先存钱，不会贸然扩大开支。

居民手里那一百多万亿存款，就像一个巨大的蓄水池。蓄水池的水为什么不愿意流进消费的河道？不是老百姓天生吝啬，是外面处处都是风险缺口，老百姓必须留住水用来兜底。只有把风险的缺口补上，筑牢医疗、养老、教育的民生堤坝，蓄水池里面的水，才会自然流向消费市场。

直接全民发钱简单粗暴，短期看着热闹，但是缺少可持续性，资金效率不高。把钱用在制度建设，定向补强弱势群体的保障，短期看没有那么轰轰烈烈，却是从根源改变社会底层的生存状态。

经济从来不是冰冷的数字游戏。GDP 的增长，最终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让普通人过上更安稳的日子。刺激消费和民生保障，从来就不是两件独立的事情。给普通人足够的安全感，老百姓没有后顾之忧，愿意花钱，愿意享受生活，消费自然会起来，经济循环才能真正畅通。

反观现实，我们现在也能看到政策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医保报销范围不断扩大，大病保险持续完善，防止因病返贫；城乡居民养老金每年都会小幅上调；义务教育不断减负，减轻家庭教育开支压力。只是民生制度的完善，是循序渐进的漫长过程，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落地。

老百姓想要的，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一笔巨款。大家想要的，是生病不怕看不起，老了不怕活不下去，孩子读书不用掏空家底。当普通人不用时时刻刻活在对未来的恐慌之中，不用拼命攥紧存款来对抗未知的苦难，消费根本不需要外界费力去刺激。日子过得踏实安稳，人自然愿意去消费，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真正有价值的经济政策，从来不是盯着数字好看，而是看见普通人真实的生存困境。看懂老百姓不敢花钱背后的重重顾虑，把民生保障的短板补齐，既缩小贫富差距，又激活内需市场，兼顾公平与发展，这才是真正站在普通民众立场上，有长远眼光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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