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宏，穿越“奥德赛时期”

从2016年提出“下一幕是人工智能”，李彦宏用10年兑现AI信仰。

文｜李娜娜

见习编辑｜李原 编辑｜何伊凡

头图来源｜受访者

2005年8月5日，百度在纳斯达克上市，当天股价涨了354%。李彦宏站在纳斯达克大楼前拍了一张照片，后来他说那是一张“游客照”——“我是一个旅行者，路的起点是中国，纳斯达克只是其中一站，最终百度会回到中国来，因为我们的根在中国。”

2021年3月，百度在香港二次上市，他说“我们回家了”。

2026年8月27日，百度在香港联交所公告，自愿将第二上市地位转换为主要上市，9月1日生效，双重主要上市即将落地。

再看百度同期的财报：二季度总营收313亿元，AI业务收入占一般性业务收入的比例达到50%，且连续两个季度站稳这条线。

来源：受访者

从纳斯达克前的游客照到香港联交所和纳斯达克双重主要上市，是二十一年。从2016年提出“下一幕是人工智能”到如今，是十年。前一个跨度是一个技术信仰者的创业史，后一个跨度是十年押注AI迎来兑现。

有一块钱，也会投进技术里

2016年8月的“百度世界大会”，李彦宏判断“移动互联网时代已经结束，下一幕是人工智能”，随后，把公司的核心资源和组织重心转向AI。那时候，外界对此不乏质疑。质疑有质疑的道理：百度的搜索广告仍然是绝对的收入支柱，“AI”两个字母更像一家互联网公司在增长焦虑下抛出的新概念。

更刺耳的话在那几年已经传开了。李彦宏自己在2021年的致股东信里引述过：“前几年有人说，百度拥有昨天，也拥有明天，唯独没有今天。”

这句话刺痛的程度，公众未必能理解。2016年前后，恰恰是移动互联网商业模式创新最热的阶段，补贴大战、社区团购、短视频，风口一个接一个。百度选的是另一条路：把钱投进AI，投进那些短期看不到回报，但技术纯度极高的方向。他在致股东信里算过一笔账：过去十年百度研发支出超过1000亿元，而年度总收入刚刚突破1000亿元。

“有一块钱的时候，我们会投进技术里；有一个亿，我们会投进技术里；有一百个亿，我们还是会投进技术里。”这是他2021年港股上市致辞里的原话。语气很轻，分量很重。

十次失败九次，认了

要理解这十年投入的逻辑，就得理解李彦宏给自己设的筛选标准。

2025年，他接受“极客公园”的采访，被问到百度过去十年有成有败，有没有什么规律。他的回答很直接：“当这件事的成败几乎完全取决于它技术的先进性的时候，我们的成功概率就会大不少，尤其是这个技术需要很多很多年的投入和迭代，那我们成功的概率就会更大一些。”

他由此提炼出一条标准：技术在里面是不是起决定性作用？如果是，愿意尝试，十次有九次失败，认了。如果不是，最好不要再做。

这条标准的潜台词是：百度不适合打那种靠地推、靠补贴、靠运营密度取胜的仗，它适合打的是需要把技术推到极限、需要十年磨一剑的仗。2021年他在致股东信里，把这个逻辑说得更透彻：“向前看1到2年，一定是红海一片；看3到5年就没有那么大的竞争压力了；向前看7年以上，你就可以尽情挥洒、从容布局，找到适合自己的最优解。”

他对自己公司的能力边界，判断得相当冷静。“生而不同，干嘛要活成别人的样子？”这句话写在那封致股东信里，语气带着一点倔，但底下是清醒的战略自觉。

昆仑芯、智能云、文心大模型、萝卜快跑，恰恰是这条标准筛选出来的四件事。

全球做到全栈的，只有两家

四件事不是四个独立项目，是一条从芯片到应用的垂直链条。昆仑芯提供底层算力，智能云把算力和模型交付给客户，文心大模型提供智能能力，萝卜快跑把AI带进物理世界。

李彦宏选择的，是一个全栈体系的四层，每一层的投入都在为其他层降低成本、提升能力。华安证券的表述是：芯片层、云计算层、模型层、应用层，四层架构通过深度协同优化，实现端到端成本控制和性能提升。这是“全栈”的真正含义，就是层与层之间互相喂养。

来源：受访者

全球能把这四层同时做到规模化的公司，华安证券数了一圈，结论是只有百度和谷歌。

到2026年，四条线各自交出了成绩单。

芯片层。昆仑芯出货量本土第三，三万卡集群点亮，摩根大通给出400亿到490亿美元的估值区间，独立上市进程已经启动，港股和A股双线推进。晨星的估值更高，4000亿到5000亿港元。

一块从百度内部孵化出来的芯片，走到了能独立定价的阶段。2021年李彦宏在致股东信里提到昆仑芯时，还在说“即将量产的‘昆仑II’将在‘昆仑I’的基础上大幅度提升效率”，五年后，这块芯片已经被顶级投行当作独立资产来估值。

来源：视觉中国

云基础设施层。二季度AI云基础设施收入73亿元，同比增长50%。GPU云同比增长283%，增速较上一季度的184%进一步加快，已经连续四个季度三位数增长。IDC的报告显示，百度智能云在金融、游戏、具身智能三个细分市场份额均居第一，大模型中标金额占五家云厂商六成以上。

模型层。文心大模型5.1在Omdia评测中独占四项最高评级，Arena搜索榜上位列国内第一、全球第四。开源方面，Unlimited OCR登顶HuggingFace全球趋势榜。众所周知，文心大模型是百度首发。近期，百度又引入了新一代顶尖AI人才，投入基础模型研发，这体现了百度在AI前沿参与竞争的决心。

李彦宏说，百度对基础模型创新的投入始终坚定不移，“我们有信心加快文心的迭代，让文心重回基础模型的第一梯队。”

应用层。百度搭子7月MAU环比增速1063%，行业第一；库库AI办公MAU超2500万，行业第一；秒哒以33.4%的市场份额拿下AI原生无代码应用生成平台行业第一。三个“第一”同时出现在一个季度里，AI应用的商业化飞轮开始转动。

四层结构，每一层都能拿出独立的数字。这在中国互联网公司里是独一份。

从21万人次，到28个城市

萝卜快跑值得单独说。

自动驾驶是李彦宏那条“技术决定性”筛选标准的极端样本。因为它技术门槛极高，投入周期极长，商业化路径不确定。2021年致股东信里他写道：“8年前，当我们决定投资智能驾驶技术的时候，我们认为它是人工智能最顶级的工程，将彻底改变我们的出行和生活。”那时候萝卜快跑的无人车刚服务超过21万人次，还只是一个需要耐心等待规模化的故事。

来源：视觉中国

五年后，故事的刻度完全不同了。萝卜快跑已覆盖全球28个城市，累计自动驾驶里程超3.5亿公里，其中全无人驾驶里程超2.4亿公里。出海版图在过去几个季度急速扩张：在迪拜开启全无人商业化运营，乘客可以通过Uber App叫车；在香港拿到当地首批全无人测试牌照，成为全球首个在“右舵左行”体系开展全无人驾驶测试的平台；在伦敦联合Uber和Lyft启动开放道路测试；与哈萨克斯坦企业签署战略合作协议；6月又与PostBus合作在瑞士开展公开道路测试。

华安证券给了一个很直接的对标：商业模式可直接对标Waymo，全球化布局有望驱动价值重估。萝卜快跑的商业化故事，正在从中国单一市场变成全球叙事。

券商集体转向分部估值

资本市场的反应已经开始。

近十家顶级券商转向SOTP分部估值法对百度独立定价。过去，市场习惯把百度当作“中概互联网”的一个标的，用整体市盈率打个折扣就完事。现在不行了，昆仑芯有独立估值，智能云有独立增速，萝卜快跑有独立的商业化故事，每一块的价值都需要单独定价。

浦银国际维持“买入”评级，目标价调至175美元。花旗维持买入，认为估值合理且存在双重主要上市等催化剂。华安证券首次覆盖即给予“买入”。国盛证券重申“买入”。美国老虎证券的判断最直白：百度当前估值没有充分反映双重主要上市转换带来的价值。

花旗6月的研究报告里写了一段对李彦宏的评价，措辞是：“我们认为李彦宏具备卓越的远见卓识，总能早在重大技术突破成为主流之前就预见到其到来。”

双重主要上市9月1日生效之后，按现行规则推算，百度最快有望于9月7日被纳入港股通。届时，内地投资者可通过沪深港通机制直接交易百度港股。百度CFO何海建的说法也点到了要害：双重主要上市将扩大投资者基础、提升股份流动性，也是公司AI战略进入收获期的一个重要节点。

这批资金更熟悉昆仑芯、智能云、萝卜快跑在国内市场的真实落地情况，他们的定价逻辑，天然会从“中概互联网”切换为“全栈AI”。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2021年3月23日，李彦宏站在香港上市的现场说：“回到香港二次上市，是百度的再次出发，是百度的二次创业。”同一天，他发出了创业二十一年来的首封致股东信，最后一段写的是：“我们熬得过万丈孤独，藏得下星辰大海。”

李彦宏 来源：受访者

五年后回看这两句话，你会发现它们真的不是修辞。

“万丈孤独”是真的。在移动互联网风口一个接一个的年代，把钱砸进看不到尽头的AI研发，十年研发支出超过1000亿元，外界的评价是“拥有昨天，也拥有明天，唯独没有今天”。“星辰大海”也是真的。AI业务收入占一般性业务收入的比例过半，四条业务线各自跑出规模，公司完成双重主要上市，萝卜快跑从中国的街道开到了迪拜、香港、伦敦。

他在2025年接受“极客公园”的采访里，说过更私人的一段话：“我想用技术去改变世界，有各种各样技术创新的方向，好多我都想去试一试，试一年不成，OK；试两年不成，OK；试五年不成，OK；试十年还没成，如果有意义，我还会接着试下去。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们就是这样一家公司。”

十年过去，四件事都拿出了可核验的结果。下一步的增长路径已经清晰：昆仑芯独立上市将释放芯片业务的独立估值；智能云随着GPU云持续三位数增长，正在从收入规模化走向利润规模化；文心大模型驱动的应用矩阵已经跑出多个行业第一；萝卜快跑的全球化扩张仍在加速。

Q2财报电话会上，李彦宏说：“AI业务的持续增长，进一步印证了百度从一家以互联网为核心的公司转型为一家以AI为先的公司。”语气克制。这是十年磨出来的结果，不需要感叹号。

花旗报告里那句话，或许可以作为李彦宏这十年的注脚：“百度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投入成果有目共睹。”

二十一年前李彦宏站在纳斯达克楼下，拍了一张游客照。照片里的人不知道自己会走多远，只是选了一条路，然后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