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诗人”王计兵：低处飞行，也能达人生高处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奖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让很多人意外——来自江苏昆山的外卖骑手王计兵，凭借诗集《低处飞行》拿下了诗歌奖。

王计兵今年58岁，送了8年外卖。而写作这件事，他已经坚持了整整38年。他把写作称作苦难生活里“自己放的那颗糖”。就这样一个普通的外卖员，凭着一股热爱和真诚，用诗歌举起了那座文学奖杯。

王计兵自己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在鲁迅文学奖的聚光灯下。颁奖那天，他说：“我用《低处飞行》展示一群同样认真生活的人，他们心怀光明。”

八月的一个周末，记者赶到昆山，在王计兵夫妻俩开的小卖部里见到了他。王计兵正埋头签书，编辑给了任务，要签三千多个扉页。店里的活儿，基本都交给了老伴。

聊起这次拿奖，王计兵说：“我和我家人都说过，我说我这次拿奖应该是一场'地震级'的。大家都说你博流量，你一个送外卖的天天炒作——我真的不想炒作。我现在只要看见我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把我闪过去就行。”

七月十五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那天，夫妻俩就是在这间小卖部里得知的消息。王计兵回忆说：“我把拳头晃了一下，她就秒懂了。她也这样攥了下拳，往下一蹲，在那里跳了一下。就让我想起周星驰那一个镜头，他说我养你啊。她特别希望我能成功，拿到奖项，类似于我们一生的一种回报那种感觉。也不是一种很纯粹的幸福，就是很复杂，酸甜苦辣都有，那一瞬间都来了。”

消息传开后，铺天盖地的祝贺纷飞而来，王计兵的生活开始被各种行程填满。人火了，外界的疑惑也跟着来了：王计兵还会继续送外卖吗？

王计兵的回答很干脆：“我还要做回我自己。我在生活中，在送外卖期间，我找到的灵感，我的写作，带给我那种踏实感，这种感觉对一个人的内心非常重要。我也不否认，当我再来送外卖的时候，我工作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这份工作反而让我更加喜欢。我还能保持二十五秒跑六楼的状态，多棒啊！”

王计兵出生在徐州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他和妻子走南闯北，捞过沙，搬过砖，拾过荒，后来又跑起了外卖。辛苦的岁月里，写作是他和生活和解的方式。他的笔下总有很多普通人的影子——他写“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上一站和下一站”，也写“谁说展翅就要高飞，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

王计兵回忆起以前的日子：“捡废品累的时候，坐在树荫底下，你把报纸展开读的时候，你会读得特别入心。我每天其实活得也特别有劲儿，进步很缓慢，但是我们一直在努力。”

小卖部收银台旁的角落，堆满了王计兵这些年的作品。据说书卖得不错，版税收入也挺好。有人问，那能不能就把写作当成主业呢？王计兵给了个意外的答案：不能。他说：“我们从在昆山居无定所、四处流浪，到后来有了自己的小摊位。如果说我安心去做一个专职的写作者，我会失去写作带来的快乐感。我在路边，在哪里，遇到这件事，然后我把它写下来——这种状态特棒。”

妻子郭依云也很支持他：“叫他自由自在的，想干啥就干啥，都挺好。这挺好是吧，想送外卖他就送外卖，他想写哪个就写哪个。”

发现王计兵的编辑郭良忠，和他合作了好几部作品。今年上海书展，他们带着新作《手持人间一束光》和读者见面。郭良忠说：“我看完所有的作品，我发现王老师他不是一个外卖员在写诗，而是一个诗人在送外卖。读了他作品的人，都非常认可。”

有读者说：“他年龄比我大一点，他能够触动我内心的一些东西。”还有读者讲：“就感觉给平凡的人、奔波在路上的人很多鼓励。”

在昆山和王计兵分别后，他又要去赶开往杭州的高铁，奔赴又一场分享会。不过热闹总归会过去，正如他所说：“生活还得继续。”

谈到文学带给自己的感受，王计兵说：“文学最终带给我的方向和感受就是，我能成为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我想去往一片沙漠，我想消失在大地上。当我消失的时候，这片沙漠会因为我的到来变得潮湿，这可能是我存在和我这次获奖的最大价值和意义。说不定以后我们这边会成为另一种景色。”

从捞沙、摆摊到送外卖，王计兵在生活的缝隙里写下了数千首诗歌。他写过这样一句：“生活给了我多少积雪，我就能遇到多少个春天。”

这次获得鲁迅文学奖，不只是他个人热爱的一次回响，更是国家级文学奖向真实生活与普通创作者敞开的大门。文学并非高悬庙堂，它本就生长在车轮碾过的泥土里，属于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

看看新闻记者: 龚海韵

编辑: 张予洋

视频编辑: 吕艳

摄像: 蒋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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