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2006年，88岁的老人杨钦典被杨家后人找到了，老人住在乡村里，曾是当年杀害杨虎城的帮凶，坐过牢，1982年才被释放。
找过来的是杨虎城的孙子杨瀚，往事已如烟，他会怎样对待曾经的仇人？
杨瀚对爷爷的记忆不深，小时候他跟着奶奶生活，每年初冬，家里客厅都会摆出一张身穿西装男子的大幅照片。香案、蜡烛、贡品一应俱全，还有奶奶亲手做的一碗素面。大人牵着他的小手，庄重地行三鞠躬礼。
照片里的人就是杨虎城，他主张抗日，后来被特务用匕首杀害。奶奶很少讲过去的故事，直到1969年春节，父亲杨拯民从牛棚被放出来，才把杨家的遭遇、西安事变、爷爷遇害的经过讲给14岁的杨瀚。
1996年出国后，杨瀚交了很多朋友，发现大多数台湾人对西安事变知之甚少，哪怕听说过，也只知道“张学良犯上作乱”，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杨瀚曾参加过张学良的百岁寿辰，但对方却不怎么提提及爷爷的故事。
2005年，杨瀚协助母亲整理父亲遗稿《往事》，在翻查旧档案时，第一次意识到史料记录爷爷经历时有明显缺漏。他决心将线索一条条理清，可当年参与行动、如今仍活在世上的人，究竟身在何处？
《漯河日报》有一篇不起眼的报道，提到了当年的帮凶之一杨钦典。此人住在漯河郾城县大刘镇。杨瀚千里迢迢跑到镇派出所，一番询问后，民警认定他要找的人于1982年释放，家住周庄村，今年已经88岁了。
等杨瀚赶到时，天色已近黄昏，邻居告诉他们，杨钦典如今和孙子一家同住，孙子常年在外打工，家中只有孙媳带着孩子照看老人。前些年他身体还硬朗，常下地干活，近来却很少出门了。
进屋后不久，一位瘦高的老人从里屋走出来，正是杨钦典本人。听明来意，他喃喃地说：“我记不得了。”孙媳解释，老人去年生过一场病，后来就变得沉默寡言。杨瀚第一次登门无功而返，却不想放弃。
第二天一早，杨瀚带着礼物又上门了，这一次终于不一样了。杨钦典早早起了床，主动走到院子里迎接客人，寒暄间神情也开朗了许多，毕竟很久没有人如此郑重对待过他了。
杨瀚找出一本记录老人早年在重庆经历的旧书，借着书里的内容慢慢引出话头。等杨钦典断断续续回忆起往事，他说明了身份：“我是杨虎城的孙子，我来看你，希望你能为那段历史作证。”
多年前的月黑风高杀人夜，杨钦典终于愿意回忆了，他的回答支离破碎：“我只是个当兵的……你爷爷不是关在重庆……是在重庆被害的……松林坡，离白公馆很近……我当兵，站个岗……”
杨钦典究竟有没有杀人？据后来的报道披露，他当年是国民党警卫部队的一个排长，并没有动手杀害杨虎城，只是在杀害”小萝卜头”时，协助按住了孩子的脖子，后来在营救被关押的政治犯行动中，他又立了功，救出十几名革命志士。
杨钦典虽有过，但也有救人的功劳，政府给予宽大处理，他才得以在河南乡下安度晚年。见到杨瀚后，他一边念叨着：“我丢人得很。”一边擦着眼泪，不愿再提起当年事。
杨钦典内心一辈子都没有安宁过，杨瀚明白老人没有动手杀人，对其境遇倍感怜悯，他在临走前，微笑着祝福老人活到110岁。
都说相逢一笑泯恩仇，杨家后代没有深究，是因为深知其人格底色。杨钦典也算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作为一个办事人员，被迫参与一场杀人行动，后来的救人，也算是对自己的赎罪了，可那噩梦，他终究是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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