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GAP | 负责任的数字信贷（中）

转载于：宁波之江普惠金融研究院

引言

十余年来，数字技术重塑了传统信贷的供给模式。依托移动支付、替代数据、人工智能与平台经济的发展，信贷服务实现即时审批、自动授信、远程办理，消费者获取贷款的门槛与时间成本大幅降低。但与此同时，各类新型风险也随之显现。

CGAP 发布报告《负责任的数字信贷：监管机构与服务商的前沿解决方案》（Responsible Digital Credit: Frontier Solutions for Authorities and Providers，2025可点击本文下方“阅读原文”查看英文原版文章），面向各国监管部门与金融服务机构，提出负责任数字信贷的实践思路。

宁波之江普惠金融研究院（以下简称“研究院”）对该报告进行系统梳理，本篇为报告解读第二篇，从监管者入手给消费者提供全流程的数字信贷监管治理流程。

全流程监管治理对策

报告指出，数字信贷监管的重要难题之一正是监管碎片化：金融部门监管机构、通信监管机构、消费者保护机构、数据保护机构以及竞争监管部门分别负责不同参与者和不同环节，由此可能形成监管空白、职责重叠和标准不一致。因此，负责任信贷的监管不能只停留在“某家机构有没有违规”，而应进一步转向：整个数字信贷生态是否能够持续保护消费者？

序号

监管者全流程治理

措施

1

Ecosystem collaboration

生态协同治理

推动金融监管、消费者保护、数据保护等部门以及行业和消费者组织协同治理，减少监管重叠与空白。

2

Registration

备案登记制度

要求数字放贷机构登记并披露基本经营、产品和股权等信息，使监管者和消费者能够明确“谁在放贷”。

3

Licensing

经营牌照管理

通过经营牌照管理对数字信贷机构实施更严格的准入审查和持续监管，确保只有符合要求的机构开展放贷业务。

4

Adequate disclosure

充分信息披露

要求机构在贷款销售全流程中，以清晰明了的方式披露贷款成本、条款、风险及相关数据使用情况。

5

Credit information: scoring and reporting

信用评分与征信报告

完善信用信息共享、信用评分和征信报告制度，使贷款机构能够更准确评估消费者信用状况，同时减少多头借贷和过度负债风险。

6

Positive friction

正向摩擦

在申请、确认和借款等关键环节适度增加提醒、确认或信息阅读步骤，避免数字信贷过度便利诱发冲动借贷。

7

Product governance

产品治理

要求信贷机构从产品设计、目标客户、定价和持续监测等方面建立治理机制，确保产品不会损害消费者权益。

8

Data protection

数据安全保护

通过数据和隐私保护规范用户数据的收集、使用和共享，并保障消费者的知情、同意、访问和控制权。

9

Combating fraud

打击欺诈行为

通过身份认证、欺诈监测、信息共享以及跨部门合作等方式识别和阻断数字信贷中的诈骗及非法放贷行为。

10

Digital credit market monitoring

数字信贷市场监测

运用监管报送、投诉数据、消费者调查和社交媒体监测等工具持续识别市场中的新兴风险。

11

Fraud victim compensation

欺诈受害者赔偿

建立明确的责任分配和赔偿机制，使遭受欺诈的消费者能够获得合理补偿，并强化机构防范欺诈的激励。

12

Effective redress mechanisms 有效救济机制

建立便捷、多渠道且有明确处理时限的投诉和争议解决机制，让消费者在遭受损失后能够真正获得补偿。

13

Prevention of predatory lending and abusive debt collection

防范掠夺性放贷和不当催收

禁止无责任放贷、过度收费、威胁和公开羞辱等行为，防止消费者过度负债和二次伤害。

14

Personal insolvency

个人破产/个人资不抵债机制

为已经陷入严重债务困境且无法偿还债务的消费者提供依法重组或清理债务的最终风险处置渠道。

国际案例分享

前文介绍的14项治理措施，构成了监管者推动负责任数字信贷的基本“工具箱”。但从制度设计走向实际效果，还需要结合不同国家和市场的发展阶段，探索与自身监管环境相匹配的实践路径。CGAP对全球相关实践的梳理发现，不少国家已经围绕数字信贷的准入、信息披露、市场监测、消费者救济以及债务催收等环节进行了积极探索，形成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监管案例。

案例一

尼日利亚：跨部门生态协同治理案例

现存问题：尼日利亚监管部门收到大量投诉，反映数字放贷机构存在催收乱象，包含公开羞辱借款人、侵犯隐私、利率与账单计算违规等问题，核查还发现多家放贷主体并未取得合法经营资质。由于数字信贷风险已经超出央行单一监管范畴，因此决定采用跨部门协同治理模式。

应对举措：2021年，尼日利亚多部门组建联合监管执法工作组，整治数字信贷乱象。2022年出台数字放贷暂行监管框架，要求谷歌应用商店内经营的放贷机构限期合规，否则下架处理。

治理成效：注册申报已于2023年年中截止，获批数字放贷机构数量持续增长。监管部门联合谷歌下架47款违规贷款软件，对88家主体列入观察名单、42家设置附条件审批，定期公示各审批阶段企业完整名录。

现存挑战：大型科技应用商店内的非法贷款APP难以清退，下架处置需要平台主动配合。部分放贷机构通过技术绕道，跳转至无备案网站继续放贷，极易造成消费者隐私信息泄露。

案例二

菲律宾：数据安全保护案例

现存问题：菲律宾国家隐私委员会收到大量投诉，多款线上贷款APP未经合法授权擅自抓取借款人手机通讯录、相机、位置等个人信息，非法使用借款人及其通讯录联系人的数据进行催收，恶意损害当事人名誉，侵犯数据主体合法权益。

应对举措：国家隐私委员会在2020、2023年先后出台两份通告，发布信贷业务个人数据处理指引。要求金融科技放贷机构不得擅自采集通讯录、社交信息，通过手机摄像头获取的照片仅可用于身份核验，收集信息前必须即时告知用户数据用途，禁止骚扰、公开羞辱逾期借款人，否则将面临罚款或监禁。

治理成效：2023年新版通告落地已满一年，新规新增即时告知义务、信息核验等条款。委员会官网定期公示执法行动，但合规相关的原始数据暂未对外公开。

现存挑战：新型网贷APP层出不穷，持续考验菲律宾监管部门的市场监测能力，监管机构需要长期紧盯市场动态、快速处置各类数据滥用行为。

案例三

肯尼亚：信息披露监管案例

现存问题：21世纪10年代初当地移动支付市场集中度高、数字信贷业务快速扩张，信贷市场定价透明度缺失。以肯尼亚头部移动金融产品M‑Pesa为例，交易过程中未说明费用，等消费者确认交易完成后才收到扣费通知。

应对举措：2016年肯尼亚竞争管理局出台监管规定，要求所有数字金融服务商，在移动支付、小额贷款等业务交易完成之前，必须向客户公示全部相关费用，保障消费者拥有取消交易的选择权，交易结束后还需提供收费凭证。

治理成效：后续用户追踪调研显示，使用M‑Pesa旗下小额贷款M‑Shwari的消费者能够正确估算借贷成本的占比从监管落地前的52%提升至80%。

现存挑战：央行指令仅可约束持牌金融机构，肯尼亚竞争管理局的新规覆盖范围广，无牌照数字放贷机构也在监管之列，但该局本身的监督与执法权限相对有限。

案例四

欧盟：消费者行为脆弱性治理案例

现存问题：数字信贷"即时、自动、远程"的特性会放大消费者风险。借贷流程缺乏必要的缓冲环节，消费者容易在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仓促做出不可逆的信贷决策，这种行为脆弱性常被部分放贷机构利用。

应对举措：2023年欧盟通过《消费者信贷指令》和《远程金融服务合同指令》，要求成员国统一规则以适配数字金融创新。核心内容包括：消费者享有14天无理由撤回信贷协议的权利，可随时提前还款；远程合同须在平台界面设置醒目、易用的“撤回功能”，并提供确认函与收据回执；行使撤回权后，消费者不再受关联信贷协议约束。

治理成效：实验表明，在流程中设置撤回权等“正向摩擦点”，能够有效促使消费者暂停决策、重新比较并选择更优方案。两项指令处于初步实施阶段，各成员国协调修订国内法律的工作正在推进中。

现存挑战：低收入、低金融素养群体仍容易被误导性、破坏性甚至欺诈性的数字信贷产品诱导。

案例五

南非：信贷产品风险治理案例

现存问题：数字信贷模式加快了贷款营销与审批放款速度，消费者很容易在不具备还款能力的前提下新增债务，诱发过度负债风险。

应对举措：依据南非《2005年国家信贷法》，放贷机构签订贷款合同前，必须开展还款能力评估，全面核查借款人债务偿还记录、未来收入预期、现有负债，以及借款人对信贷风险、成本、自身权益义务的认知水平，区分经营性贷款，评估项目盈利前景。

治理成效：该法案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普惠金融水平。监管局数据显示，法案全面落地半年后，信贷投放规模增幅达到32.49%。

现存挑战：部分条款在实际落地过程中，对居民住房贷款、小微企业信贷造成一定阻碍，不过相关负面影响，已经通过法院判决得到一定程度缓解。

案例六

美国：信贷歧视与算法偏见治理案例

现存问题：越来越多放贷机构采用复杂算法评估借款人信用资质，部分机构拒贷却无法给出合理解释，极易潜藏歧视偏见。

应对举措：2022年，美国消费者金融保护局进一步明确放贷机构的法定义务。依据《平等信贷机会法》，信贷机构作出拒贷等不利决策时，必须向申请人出具书面通知，列明作出该决定的具体原因并准确对应信贷审批过程中所有关键评估要素，不得以算法技术复杂、黑箱不可解释为由拒绝履行告知义务。同时告知结果也能够教育消费者，使其知晓自身短板，以便后续优化信贷申请条件。

治理成效：2023年消费者金融保护局再次发布通告释放监管信号，将依据《平等信贷机会法》加强对AI信贷模型中非传统数据使用行为的审查力度。

现存挑战：大量信贷算法的黑箱属性，给消费者维权和监管核查都带来较大难题。

案例七

乌干达：暴力催收治理案例

现存问题：掠夺性数字放贷激增引发广泛担忧。当地超过2000款贷款应用和200家底层持牌小额金融机构长期缺乏全面监管，催收乱象频发。

应对举措：2024年，乌干达小额金融监管局发布新版《数字放贷指引》，规定违约罚息不得超过贷款初始利息的一半，不良贷款追偿总额不得超过应付本金。催收代理人员必须提前告知借款人，不得使用威胁、暴力等犯罪手段伤害借款人人身、名誉或财产，不得骚扰、压迫借款人通讯录联系人。

治理成效：相关措施才刚开始生效，指引及配套执法行动对市场的实际影响尚不明确。

现存挑战：全球监管机构普遍难以跟上数字贷款应用的快速创新与扩散节奏，同时还需避免监管差别对待和监管套利问题。

案例八

巴西：消费者投诉与纠纷化解案例

现存问题：巴西传统纠纷解决渠道以法院和地方消费者保护机构为主。随着线上交易规模、业务类型不断增长，年轻消费者、金融科技放贷主体大量涌现，线上业务办理效率提升，市场亟需一套线上替代性纠纷解决机制。

应对举措：2014年巴西上线全国线上纠纷调解平台，供消费者与企业自主协商、私下和解。平台由司法部国家消费者秘书处运营，运营方不直接介入双方调解。2019年该平台并入司法部电子司法系统。企业收到投诉后需在10日内答复，消费者最长可在20天内选择接受或拒绝解决方案，还可对企业给出公开满意度评价。协商失败时消费者仍可走传统维权渠道，纠纷调解结果均对外公示。

治理成效：线上纠纷调解平台可低成本、高效率地对接消费者、金融服务商以及监管部门，扩大纠纷处置覆盖面。2023年，该线上调解平台已服务1375家企业、540万用户。金融与电子支付类投诉占登记总量31%，其中银行卡、线上移动支付投诉分别占12%、2.7%。大量金融科技及数字放贷机构的投诉在平台得到处理，巴西央行也依托平台投诉数据，补充风险分析素材。

现存挑战：一是调解流程自动化运行、缺少人工干预，算法偏见等技术问题可能影响处置结果；二是低学历、欠发达地区以及老年群体对平台使用率偏低；三是消费者与金融机构双方地位不对等，仍需进一步加强消费者金融教育与信息赋能。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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