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烧4000美元，24小时不停生成“AI垃圾”，平台为何还抢着买单？

作者 | 懒人

编辑 | 赖捷

8月3日，中国公司MiniMax把新一代视频模型H3正式开源。不到一个月后，这个模型出现在了各大媒体的头条，以一种它的开发方可能都没想到的方式：一家永不打烊的AI直播电视台。

事情是这样的。开源三周多，H3的下载量超过2400万次，衍生出300多个公开模型。其中，海外AI基础设施公司fal在H3开放权重的基础上做了一轮后训练，专门面向实时生成优化，产出的新模型叫H3 Max。按照fal公布的数据，一段5秒、768P的音视频不到3秒就能生成完，15秒视频的生成时间也能压到15秒以内。

这时，就有网友发现端倪了，AI视频的生成速度超过了看这段视频需要的时间。这就意味着，当上一段视频还在播放时，完全有时间把下一段准备好。

8月29日，fal的工程师Rehan Sheikh把H3 Max接进了Twitch，做了一档他称为“无限跨维度有线电视”的直播：没有节目单，模型不间断地生成新的画面和声音，直接推进直播流。这条直播的X原帖当前已有570万次观看。

巧合的是，就在直播爆火后不到一天，知名独立开发者Pieter Levels也做出了一个激进的版本：Infinite Slop。网站只有一条规则：聊天决定下一个播什么。任何人都能在聊天框里输入，AI会把它生成下一段视频，并尽量和上一段画面接上。Pieter表示，上线第一天就有3.7万人观看。

一天烧4000美元造“AI垃圾”，平台为什么乐此不疲

Infinite Slop这个名字，本身是句自嘲。“Slop”直译是“泔水”，近几年常用来形容AI批量生产的低质内容，Pieter干脆把它放在了网站首页。

“AI新榜”也打开直播间看了看，同时在线的有800多人，聊天框里各种语言，其中不少中文。页面的中间是实时生成的画面，左边是对应的提示词，而右边是世界各地网友随机输入的提示词。这些话几秒后就可能变成下一段素材，放给直播间里所有人看。

开发者介绍，由于每次生成15秒，一分钟最多播放4个人的提示词。直播间很多用户在排队等自己的提示词变成画面，还有人表示直播堪比精神污染，又怪又上头，“感到厌恶又惊奇”、“盯着看了15分钟”。

开发者Pieter表示，这档直播一天要烧掉4000美元，主要费用是24小时不间断的实时视频加音频生成。Pieter也在博客里确认，运行费用由fal赞助。还有用户帮开发者把变现路子都想好了，让用户付费竞价、谁出钱多谁的话先播。不过被Pieter拒绝了，他说那样乐趣少多了，就喜欢现在这种乱糟糟的劲儿。

更没想到的是，fal赞助还不过瘾，还直接下场了。

上线不久，Rehan原来的Twitch直播因为触碰平台规则被下架，fal团队干脆自己动手，9月1日上线了一个直播平台，把这档“电视台”搬回了家里。

fal的直播界面起初只有“情景喜剧”和“chaos”两个频道，还在逐步增加，目前有6个频道。不管进哪个，首页都是当前正在播的画面，底下有四个选项，投票决定下一个播什么，排播权直接交给了观众。

在情景喜剧频道，角色和剧情的连贯性更加明显，几个角色按观众选项在漫画世界、综艺节目之间来回演绎，人物一致性其实没兜住，过程中长相和细节会变，但配乐、观众惊呼、罐头笑声一上来，味道居然真对了。chaos频道就更放任，画面随机生成，也没有固定主角，纯看当天聊天框的心情。

为什么看上去是烧钱制造“AI垃圾”，fal却乐此不疲？

买单的fal并不是模型的出品方，它是一个给开发者提供AI模型推理基础设施的平台，2025年底完成1.4亿美元D轮融资，估值45亿美元。H3 Max要卖的就是“生成跑赢播放”这件事，而直播是这项能力最难作假的演示。这样看，一天4000美元对fal来说不是补贴，更像是花小钱办了一场实时发布会。毕竟，这场直播可比榜单第一（H3 Max在Artificial Analysis和Design Arena两个图生视频榜单第一）有说服力。

从“预制菜”到开放厨房，AI直播Next Level了？

用AI直播这件事，其实也算不上非常新鲜。数字人电商直播已经跑了好几年，去年6月，罗永浩的数字人首播就曾引起超1300万人次围观，GMV破5500万。据36氪当时的报道，那场播了超过6小时的直播，剧本式产品讲解有9.7万字，数字人动作8300个，全部在开播前由AI预先生成。观众看到的，本质上是AI的“录播”。

要是给这种模式找个说法，它更像预制菜：内容提前在后厨做好，直播间只负责加热、上桌，数字人照着提词器念。而当生成速度超过播放速度之后，直播间的网友们也是吃上了热乎现做的：提示词现发，画面现生，没人知道下一段剧情是什么。这就从预制菜换成了开放厨房，观众甚至可以抢着往锅里下料，出锅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很新鲜，但你要说这算不算一种成熟的节目形态，不好说。如果是专程点开想看节目，很快就会失望。在Infinite Slop里，所有人都可以在聊天框发送提示词，所以画面基本是东一段西一段，上一秒科幻逃亡，下一秒就可能变成烹饪节目。画面之间的连贯性很弱，小刷一会图个乐，多刷几分钟就没了兴致。而fal的情景喜剧模式，因为被四个选项限定，整体的剧情更强，但也少了观众主导直播的乐趣。

版权、审核、内容，AI直播面前的三面墙

热闹之余，AI直播其实已经撞上了三面墙。

第一面墙是版权。Rehan最早的直播使用了明显致敬《瑞克和莫蒂》“跨维度有线电视”的视觉设定，随后直播在Twitch、Kick等平台遭到下架。当直播间开放给所有用户实时生成，平台方没法一条条分辨，版权翻车会来得比预想更快。

第二面墙是审核。Infinite Slop的开发者表示，直播间的聊天框虽然说是开放的，但他们对提示词也是有审核的。然而仅在我们围观的片刻时间，直播间就出现了非常暴露的画面。传统直播平台面对的是“人类创造内容”，而实时生成AI面对的是一个每秒都能重新组合内容的机器。原有审核体系能不能跟上，恐怕还需要重新验证。

第三面墙可能也是最棘手的，内容。生成快只是入场券，眼下一天烧多少都值得尝鲜，难的是热度过去之后。一旦没了新鲜感，用户还会买账“AI垃圾”吗？想做成一种成熟的直播模式，内容就得经得起看。fal的情景喜剧模式是个好点子，但人物一致性做不好，长相、服装15秒一个样，故事性和可看性跟真人剧组没法比。

难归难，但这档直播把一个新的内容形态摆了出来：观众不再站在内容的接收端。发一句话，就能改变直播的下一刻，这种交互在游戏里有，现在出现在“电视”里。当每个人随时都能当编剧，节目单永远是空白，没人知道AI直播会长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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