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气候行动引领金砖合作新格局

作者：阿南特·克里希南

（Ananth Krishnan）

《印度教徒报》总监，香港大学亚洲全球研究员

随着金砖成员国日益多元化，气候行动可为该集团弥合地缘政治分歧提供共同基础。通过加强气候融资、技术共享、韧性供应链建设和灾害防备合作，金砖国家应将可持续发展转化为未来合作的实质性支柱。

9月12日，金砖国家领导人将齐聚新德里参加年度峰会。这个拥有11个成员国的集团拥有全球一半人口和40%的GDP，而此次峰会召开之际，该集团正面临严峻挑战：难以就成员国所面临的紧迫地缘政治、经济和气候危机达成统一应对方案。

新德里峰会召开时，距8月26日尼泊尔-中国边境发生的毁灭性山洪和泥石流灾害还不到三周。这场灾难已造成数百人丧生，尼泊尔境内损失惨重，房屋与整座村庄被冲毁，基础设施损毁，重建工作需要数年时间。

这场灾难也直接波及尼泊尔的两个邻国——同为金砖成员的中国和印度。中国也遭受了人员伤亡，吉隆县仍在进行艰苦的救援和恢复工作。印度有数百名公民据信遇难或失联，同时印度担忧与尼泊尔接壤且共享河流的各邦面临下游洪水的风险。

气候行动是金砖国家诸多需要抉择的议题之一。峰会前夕，焦点主要是地缘政治事务，特别是伊朗战争，该问题考验着金砖国家的团结。2024年，金砖在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南非基础上实现扩员，目前成员国还包括埃及、埃塞俄比亚、伊朗、沙特、阿联酋和印尼，这使各方就地缘政治问题达成共同立场难上加难。在伊朗冲突问题上，集团内部分成员国立场对立。峰会前举行的外长会议上，德黑兰和阿布扎比就一份成果文件中的措辞产生异议，该文件旨在反映集团在战争问题上的统一立场。

▲8月26日，尼泊尔-西藏边境发生大规模山体滑坡，冲毁吉隆和日喀则地区多个村庄并摧毁基础设施。

鉴于这些地缘政治分歧，作为现任轮值主席国的印度强调加快经济合作的重要性，是合乎情理的。即将举行的峰会有望在两大长期议题上取得进展：一是改革全球经济治理，包括在多边金融机构中给予新兴国家更大话语权；二是扩大金砖旗下、总部位于上海的新开发银行的业务范畴。

峰会还可能在加强金砖国家内部经贸联系的各项措施上取得实质性成果。这些措施预计将包括：扩大本币使用、推进跨境数字支付，以及推动各成员国央行数字货币的更广泛应用。各方还在讨论一项海关合作协议，旨在让贸易流动更加顺畅。

这种推动金砖内部贸易增长的努力，有时被错误地解读为去美元化的尝试。就连美国总统特朗普也警告称，如果金砖国家走上这条路，美方将采取惩罚性贸易措施。事实上，去美元化对金砖国家而言既不现实（其中大多数国家与美国有着大量的贸易和投资关系），也不是其成员国想要的结果。金砖国家经济议程更广泛的目标，是创造一个有利于金砖国家间扩大贸易、同时降低商业成本的环境。

作为今年金砖国家东道主，印度将韧性、创新、合作和可持续发展确定为本年度峰会的四大主题。前三个主题涉及日益多元化的经济议程，包括促进能源和供应链韧性，技术合作、数字公共基础设施和人工智能方面的创新，以及改革全球治理机构的合作。

▲专家认为，一座崩塌的冰川引发了尼泊尔与西藏边境的致命山洪。

今年峰会的可持续发展议题，重点涉及推广清洁和可再生能源、气候行动与适应，以及可持续消费。峰会预计将通过具有自愿性质的气候韧性城市基础设施原则，以便将气候适应和灾害防备纳入金砖国家的城市规划和运营。峰会还将通过灾害管理早期预警系统指导方针，为加强风险评估和预测共享铺平道路。尼泊尔近期发生的悲剧，凸显了这一需求。

除了制定共同（尽管是自愿的）指导方针外，第二条路径还涉及通过拟设立的农业生态学卓越中心，来促进知识共享，以便携手开展更具气候韧性的农业实践。其核心理念是让相关原则和指南扎根于发展中国家的实践经验，而非照搬西方模式。例如，借助本土知识体系，依托社区适应性实践，来强化有关气候韧性的相关原则。

这些举措前景可期，但也仅是开始。下一步，金砖国家需要将共同原则转化为真正在气候行动上取得切实成果的机制。由金砖国家创立、总部位于上海的新开发银行有望成为实现这一愿景的平台，不过，虽然该行2015年开始运营后一度前景广阔，但次年开业的总部位于北京、规模更大的亚投行给它带来了自身定位挑战。

新开发银行与亚投行一样，都在支持绿色项目，但它可以考虑制定一个宏大的计划，为气候韧性和灾害预防调动急需的资金。缺乏团结，让全球南方敦促西方采取更多行动弥补巨大气候资金缺口的努力受到掣肘，而金砖机制恰恰可以为此搭建一个理想的平台。

除了融资之外，金砖国家还可以考虑在成员国之间建立一个体系化的技术共享平台，使绿色转型更加可及和负担得起。正在进行的韧性供应链对话可以升级为一种机制，促进完整的绿色能源供应链建设，整合各成员国的最佳资源和能力。

科学界仍在研判近期毁灭性冰川崩塌和山洪暴发背后的原因，但大多数专家认为，不幸的是，这一事件恐怕不会是孤例。在地缘政治分析人士眼中，对于金砖这类多边机制而言，可持续发展往往只是经济、技术合作这类“硬核议程”的附属议题。然而，推进雄心勃勃的气候行动倡议，有可能为金砖勾勒出一个面向未来的议程，一个其多元化成员国能够找到共同诉求的议程，它将成为未来金砖合作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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