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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2013年8月, 常冬霞 走进兰州慧灵,成了一名午餐阿姨。那时她只是想帮帮忙——学员们吃饭困难,外面的餐吃不惯,她来给他们做一顿热乎的午饭。她是以志愿者的身份进来的,没想过会留下来。但这一留,就是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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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兰州慧灵要在城关区新开一个社区家庭,总干事问她:“常姐,有没有兴趣做家庭辅导员?”她说:“有,我挺喜欢的。”从那年起,她成了一名家庭辅导员,一直干到今天。
01 “先让他动起来,最后我来兜底”
常冬霞的社区家庭里有六个学员,五个男孩一个女孩。最小的二十出头,最大的三十多岁。 他们中,有的存在智力障碍;有的合并孤独症,部分还合并精神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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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学员需要的支持都不一样。
丁丁是她带的一个学员,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刚到家庭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做——刷牙不会,洗脸不会,连上厕所都需要全程协助。
不是他学不会,是家里从来没人让他学过。
丁丁的妈妈以前什么都替他做,因为“孩子乖”,因为“舍不得”。常冬霞跟丁丁妈说:“你把咱的丁丁给养懒了”丁丁妈自己也承认:“是我的错,我把我儿子给养错了。”
但常东霞没有放弃。
她说:“既然来到了社区家庭,咱们就把他当成学龄前的娃娃,一步一步从头教。”
最难的是刷牙。
丁丁爱吃糖,牙膏也是甜的。每次一挤牙膏,他的舌头立刻就卷过去,把整坨牙膏吞下去。常东霞试了好多办法——换成儿童可食用牙膏,没用;把牙膏抹平在牙刷上,他的舌头还是能舔到。
后来她想了个主意:用淡盐水。
盐水不甜,他没法咽。常冬霞握着他的手,把牙刷往他嘴里送,一下一下地教他刷。
“他不动没关系,我在动。首先得让他有这个意识,知道牙齿是这样刷的。”
现在,丁丁已经可以自己刷一面了。另一面还是需要常冬霞协助,但她已经很满意了。
“我的宗旨就是:只要你动,你刷不干净没关系,有我。我这个家庭辅导员是干什么的?我就是来协助你,最后一次把牙齿彻底给你清洁干净。”
02 那些“不雅”的行为,可能只是因为不舒服
在社区家庭里待久了,常冬霞发现一个规律:很多看起来“有问题”的行为,根源其实很简单——身体不舒服。
丁丁以前有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疼的习惯:他总爱把手伸进裤子里,摸了之后再拿出来闻。频率很高,在外面也控制不住。
很多人以为这是孤独症的刻板行为,或者是寻求感官刺激。但常冬霞仔细观察后发现,不是。
丁丁肠胃不好,每次上厕所都会残留少量分泌物。他比较胖,肚子上的肉会把下半身折去一半,大腿两侧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加上他还有痔疮,那个部位常年处在潮湿、不干净的状态里——痒,疼,不舒服。他伸手去摸,是因为难受。
找到了原因,常冬霞开始调整护理方式。她给丁丁配了一把长柄软毛刷。每次如厕后,她用温水帮他清洗,把肚子上的肉轻轻扶起来,让淋浴头的水冲进每一道褶皱里,再用软毛刷把大腿两侧、肛门周围全部清洁干净。
她特别强调:不能用纸巾去擦,哪怕是用洁厕纸也不行。要用柔软的干毛巾,一下一下地蘸,把水分全部蘸干。“擦的动作会让痔疮更疼,蘸就不会。”清洁干净后,再换上舒适干爽的内裤。
这套流程做完之后,丁丁那个“不雅”的动作,明显减少了。
“其实就是不舒服,”常冬霞说,“你给他洗干净了,他舒服了,自然就不去摸了。”
03 不能说不,要说“你可以”
社区家庭里住的都是成年男性学员,青春期也好,成年期也好,生理需求是绕不开的话题。
有一天白天,丁丁在客厅里突然有了生理反应,整个人脸红脖子粗,情绪明显上头了。常东霞知道,这个时候跟他说“不可以”“不行”“不能这样做”,一点用都没有——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采取了一套自己的办法。
第一步,投其所好。她知道丁丁爱吃糖、爱喝饮料,立刻去倒了一小口饮料放在桌上,让他自己端起来喝。
“一口分成四五口喝,让他慢慢感受那个甜度。甜的东西对他来说是一种精神安慰。”
第二步,转移注意力。丁丁还喜欢听草原歌曲,常东霞把音乐放出来,他的身体立刻跟着晃动起来,情绪慢慢降下来了。
第三步,给他找点事做。等他情绪稳定了,她去洗了一块凉毛巾,给他擦擦脸、降降温。
如果所有这些都试过了还是不行,家里还有一个最后的方案——隐私帘。丁丁的床上挂了帘子,他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拉上帘子,抱着毛绒玩具,在自己的空间里解决问题。
整个过程,常冬霞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咱们的孩子虽然反应慢一点,但他们是有思维的。你不能认为他什么都不懂。你越说不,他越来气。你要用他能接受的方式,引导他到正确的场景里去。”
04 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是生活品质
在常冬霞看来,好的社区家庭服务,就是要把“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
洗头,要教女生先把头发梳顺,防止堵塞下水道;洗发水要先在手掌搓开再抹到头上;手指要弓起来抓头皮,不能平着揉;两边的鬓角、脖子后面都要洗到;冲水时要防止水进耳朵和眼睛——如果学员怕水,她就用手帮学员把耳朵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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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之后还要用护发素,让头发柔顺飘逸。
掏耳朵,她不敢自己掏,怕伤到学员。但这个问题不能跳过——她会请每周来督导的社工老师帮忙掏,或者带学员去外面的可视性采耳店。在这个过程中,还发现有学员存在耳部疾病,及时联系了家长进行治疗。
女学员的头发长了,她会教她们自己打理;男学员洗完脸,她会帮他们抹上护肤霜;她自己化妆的时候,也会拿眉笔在男学员的眉毛上勾两下,逗他们开心。
“虽然是男孩子,但也想被夸好看嘛。”她说。
05 从家庭里走出来,才有无限可能
十二年的家庭辅导员做下来,常冬霞最大的感触是:心青年最需要的,是从家庭里走出来。
“有的孩子因为家长要工作,一直被锁在家里。有的稍微幸运一点,有爷爷奶奶看护。但他们不出来,怎么有机会去参与、去体验、去尝试?”
她带学员去游学,从兰州一路走到华东五市,跨过大半个中国。她带学员去做足疗,让他们感受小鱼在脚边游来游去的奇妙。她带学员去采耳、去逛超市、去社区公园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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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许多学员的特长。
有的孩子对画画特别有感觉,色彩感很强。她及时跟家长沟通,家长也愿意掏钱让孩子去学画画。
有的孩子喜欢唱歌,她就给他放草原歌曲,让他跟着唱。
“很多家长已经给孩子定了性:‘我儿子就这样了。’不要丧气,什么时候都不晚。你得重新去发现他们,重新去认识他们,支持他们再度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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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 常冬霞 ,兰州慧灵的一名普通家庭辅导员。
十二年,她从一名午餐阿姨成长为经验丰富的家庭辅导员。她用一把软毛刷、一杯淡盐水、一首草原歌,把“从头到脚”的服务做到了极致。
她说:“在衣食富足的当下,吃饱穿暖已经不是问题了。但对我们的孩子来说,还远远不够。他们需要去参与、去体验、去尝试。他们需要从家庭里走出来,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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