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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走的时候,没有告别。
它只是在某个清晨,悄悄把蝉声调低了一点,把风里的热换成了凉,然后就不见了。我推开窗,发现世界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天空高远得像被水洗过,树叶边缘悄悄卷起一点焦黄,空气里浮着一种干净的、微甜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却让人莫名安心。
就是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到家了。
秋天不像春天那样急切地讨好你,也不像夏天那样热烈地拥抱你,更不像冬天那样沉默地考验你。秋天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扇永远没有关过的门,你什么时候回来,它都在。
我走在路上,梧桐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轻轻翻一本旧书。小时候,我总爱在秋天的傍晚沿着河边跑,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好像能一直延伸到回不去的从前。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季节,只知道天凉了就穿外套,树叶黄了就去捡最好看的那一片,夹在课本里,像藏住了一个只有自己和秋天知道的秘密。
现在想来,那些被夹在书页里的叶子,大概就是我最早收藏的家。
秋天让我想起很多事。想起四十多年前,我家灶房后面那架倭瓜,藤蔓顺着篱笆爬了满满一墙,叶子肥厚,果子滚圆,一个个鼓鼓囊囊地坠在藤上,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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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父亲在田间收玉米,一穗穗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垂着头,像弯着腰跟土地道谢,风一吹,整片田野都在轻轻摇晃,沙沙沙,像大地在低声哼一支很老很老的歌。
想起母亲在厨房里蒸南瓜,锅盖一掀,热气裹着甜味扑到脸上,整个灶房都亮堂了——那是整个秋天最温暖的瞬间。
这些事情过去四十多年了,可一到秋天,它们就像被谁按下了播放键,一帧一帧地回来。不是刻意想起,是风一吹,叶一落,心就自己回去了。
有人说秋天是萧瑟的,是万物走向衰败的季节。我不这么觉得。
秋天是归来的季节。
那些在夏天里拼命生长的东西,到了秋天,终于肯停下来,把果实交出来,把叶子放下,让自己回到根的位置。树不再往高处争了,花不再急着开了,连天空都退到了最远的地方,留出大片大片的空旷,好让你看见自己。
我越来越喜欢这种空旷。
年轻的时候,总想往外面跑,觉得远方才有答案。后来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才发现那些让人安心的东西,从来不在远方,而在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一碗热汤,一盏灯,一个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人。
秋天就是那个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人。
它不催你,不问你去了哪里,不评判你带回了什么。它只是把天调蓝一点,把风调凉一点,把月光调柔一点,然后等你坐下来,像等一个迟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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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在秋天的夜里泡一壶茶,坐在阳台上,什么也不做。楼下有虫鸣,远处有车声,头顶的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亮得认真。风从脸上拂过,带着桂花的味道,若有若无,像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
那一刻,心里所有的褶皱都被熨平了。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不需要追赶。只是坐着,就很好。
我想,所谓回家,大概不是回到某个具体的地方,而是回到某种状态——那种不用防备、不用伪装、不用害怕被辜负的状态。在那个状态里,你可以慢下来,可以什么都不做,可以只是安安静静地存在。
秋天给了我这种状态。
每年秋天,我都像第一次回家一样,推开门,闻到熟悉的气味,看见熟悉的角落,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踏实。好像走了那么远的路,终于回到了出发的地方,而那个地方,一直都在等我。
夏天走的时候,没有告别。
但没关系。
秋天来了,而秋天,就是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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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深度,本名张荣生,河南洛阳人,从事教育行政工作。爱好文学,业余学写随笔、散文、小说、诗歌,自娱自乐。作品散见于《豫苑文风》、《云洁絮语》、《天涯知己》、《梦想小作家》、《行吟天下》、《逐梦文学》、《艺笋》、《潇湘诗苑》《现代原创文学》《诗人思归》、《文心社》、《黔城眼》、《洛宁文友》、《香落尘外》、《洛宁城事》、《灵秀师苑风》、《枣都诗社》、《博趣人生》、《把酒问梅》、《墨海心舟》、《乌篷船》、《超人小语》等文学平台,并在《洛阳日报》发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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