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延津克明王云朋||车间里的麦香，让我想起当年的油条
AUTUMN TOURISM
延津克明面业的车间里，面粉的气息总是在清晨格外浓郁。机器轰鸣声中，我守着生产线，看面条从压辊间缓缓流出，整齐地挂在烘干架上。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进来，面粉在光束里飞舞，像老家堂屋里浮动的尘埃。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农历六月初六去姥姥家走亲戚，那天我们带的就是刚炸好的油条。
那时候炸油条是件大事。天不亮就请来村里的厨师，大铁锅架在院中，油花翻滚，面坯在热油里迅速膨胀，金黄的香气能飘满半条街。满满一大箩筐油条码得整整齐齐，妈妈用洗净的麻叶盖上，再压上竹篮盖，生怕走一路落了灰尘。她蹬着自行车，我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篮子，那油温透过竹编渗过来，暖暖的，带着面食特有的焦香。到了姥姥家，油条还带着余温，姥姥掰一块塞进我嘴里，酥脆的声响至今记得。
如今我在车间里，每天和面条打交道，见证它们从面粉变成面条的过程。和调、压延、醒发、烘干、切断，每一道工序都要认真对待，容不得半点马虎。生产线上的面条整整齐齐，包装好的挂面摆在货架上，等着被送往千家万户。我时常想，那些买走这些面条的人，会不会也会炸油条，会不会也骑上自行车，带去看望某位年迈的亲人。
当年想吃一根五分钱的冰棍，要攒好久的啤酒瓶，要跟父母央求半天。他们不给，不是不爱，是日子要精打细算。现在车间发高温补贴，下班后我能随意买各种冰淇淋，却再也吃不出当年的甜。是味道变了，还是心境变了？想来是拥有的太多，反而忘了珍惜那一点不易得的美好。
机器的轰隆声里，我偶尔走神，想起姥姥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想起油条篮子掀开时的热气，想起妈妈在灶前忙碌的身影。如今姥姥已经走了，妈妈也老了，而我站在车间的流水线旁，从一袋面粉变成一把挂面中，渐渐读懂了生活的道理。就像制面需要时间发酵，需要耐心烘干，人生也要在岁月里慢慢沉淀。
下班时天色渐晚，我骑车穿过延津的街巷，路灯刚亮起来，柔和的光洒在路面上。童年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但那些温暖的记忆像车间里的面粉，细小、轻盈，却始终弥漫在日子里。明天还要上班，生产线还要转动，日子还要继续过。只是想起那装满油条的篮子，想起五分钱冰棍的甜，心里便多了些柔软的踏实——好好活着，认真工作，便是对那段时光最深情的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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