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兄长忌惮弟弟才干出众,处处打压阻挠,兄弟隔阂越来越深,本可同心兴业,最后各自困顿难成大事!
陈守义蹲在青石桥西头的木作铺门槛上磨刨刃。磨石是当年他在桥滩上捡的青石,用了十二年,中间凹下去半指深的槽。他磨三下就蘸一次桶里的清水,铁刃蹭着石面的沙沙声,和桥上过路的独轮车轱辘声搅在一处。磨完他总用拇指横着蹭蹭刃口,蹭得指腹沾一层薄白的木粉屑,才把刨子插进腰后的工具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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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忽然多了股清润的梨木香,墙根整整齐齐码了一排黄杨木柄的雕花凿。是比他小五岁的弟弟陈守礼从南边学了三年细木作回来,把自己的雕花案子,摆在了原先堆粗榆木方的位置。文庙来订供桌,陈守义算好用老榆木打,结实耐供,报了三两银子的实诚价,转头就被陈守礼改成了榉木雕花的方案,报了五两,把活接了下来。陈守义没说什么,只是夜里拨算盘的时候,总摸着算盘背面那道斜裂纹坐半宿,腰上挂的旧铜哨子被指尖磨得发亮。
连着七天,陈守义开门后没碰那块磨刨刃的老青石,磨石面上落了薄薄一层松木屑。文庙的供桌交了工,管事的当着半桥街坊的面夸陈守礼手艺灵,陈守礼笑着给街坊递烟,说我哥那套粗活思路,早跟不上现在的主顾喜好了。那天中午陈守义舀米蒸饭,往常每顿舀两平瓢糙米,他舀了满满三瓢,蒸出来的饭剩了半锅,凉透了也没动几筷子。
等陈守义想起要磨刨刃的时候,发现那块老青石被挪到了墙根底下,上面压着一堆雕废的梨木边角料。陈守礼新买的细磨石摆在了原先门槛边的位置,正磨着他的雕花凿。县里张大户家嫁女订二十四样全套家具,点名要陈守礼的雕花手艺,陈守礼干脆把铺子隔出半间做细作间,把陈守义的粗木斧子、锯子都堆到了后墙的角落。桥边卖茶的李婆婆端着茶碗叹气,说兄弟同心,土能变金;兄弟分心,金变土尘,陈守礼笑婆婆年纪大了思想古板,陈守义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半碗凉茶泼在裤腿上,也没察觉。
邻县的商号掌柜找上门,要订二十套货架,陈守礼算的报价比成本还低两成,说要靠这单活打响名气,当场就要签字按手印。从来对弟弟百依百顺的陈守义,伸手就把那张写好的合同扯了个粉碎,纸片子飘了半地。陈守礼涨红了脸,当天就卷了自己的雕花凿,搬去桥东头租了个小门面自己开铺,走的时候撂下狠话,说陈守义就是忌惮他才干出众,处处打压,这辈子他就是饿死也不踏桥西半步。陈守义站在门槛边,手伸到怀里摸那把夹道仓库的钥匙,指尖刚碰到铜钥匙齿,就看见陈守礼头也不回地走远了,他手垂下来,转身把半扇早就打好的、准备给弟弟新屋装的榆木门,哐当一声靠在了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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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梅,雨连着下了半个月,青石桥的石板缝里都长了滑溜溜的青苔。陈守礼的活接二连三出问题,给张大户打的家具因为木料没干透,涨裂了两道缝,被扣了一半工钱;给邻县商号做的二十套货架刚交上去,就赶上连阴天,全变了形,商号掌柜放话要他赔三十两银子,不然就抓他去见官。他把能卖的工具都卖了,还差二十两,急得满嘴燎泡,蹲在桥边想跳河的心思都有,犹豫了半宿,还是磨磨蹭蹭往桥西走,想硬着头皮求哥哥帮衬一把。
走到木作铺门口,竹帘子半掀着,他一眼就看见那二十套重新打好的货架摆在堂屋里。全用的是夹道里存了五六年的老榆木,每只货架腿的内侧,都刻着他习惯留的小三角记号,榫头处是哥哥惯用的半榫加暗楔,比他自己打的结实十倍。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二十两银子,用油纸包着,旁边放着他走的时候落下的那把最顺手的平凿,磨得刃口发亮,柄上缠着哥哥平时缠刨子用的粗棉布。陈守义蹲在门槛边磨刨刃,那块老青石又摆回了原来的位置,他左腿的裤腿卷着,脚踝肿得老高,上面沾着泥点——是前一天他走了三十里路去邻县商号,给人赔了半宿的好话,才把赔银从三十两谈到了二十两。
“当啷”一声。
陈守礼手里攥着的最后一把雕花凿掉在青石板上,溅起的积水打湿了他的布鞋,他脚往后缩了半步,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半个字都喊不出来。他抬了抬手想掀帘子,指尖刚碰到竹帘的边缘,又猛地收了回来,想起自己走的时候说的那些狠话,脸烧得能煎鸡蛋。陈守义在屋里早就听见了动静,手里的刨刃顿在磨石上,指腹蹭过锋利的刃口,蹭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子,他也没动,想站起身出去拉弟弟,屁股抬了一半,又坐了回去。
两个人隔着一层薄薄的竹帘,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只有磨石边的水桶晃了晃,水面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晃了半天也没凑到一处。最后陈守礼还是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把怀里揣的那包治跌打损伤的膏药,轻轻放在了门槛边。陈守义等脚步声远了,才敢起身走到门口,捡起那包被雨洇湿了边角的膏药,捏在手里捏了半天,终究没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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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青石桥东西两头各开着一家木作铺。桥西的陈守义还是做粗木活,遇到要雕花的主顾,就说自己只会做笨活,让人家去桥东头找小陈师傅。桥东的陈守礼还是做细木活,遇到要打框架的主顾,就说自己只做雕花,让人家去桥西头找陈师傅。谁也没先开口说一句“回来一起干吧”,两家的铺子都不温不火,陈守义没攒下钱扩大铺面,陈守礼也没打出名气做成大生意,就那么凑凑合合过着日子。
青石桥的老人们后来总念叨,兄弟同心,土能变金;兄弟分心,金变土尘。风卷着木作铺的锯末扫过青石板,带着松脂和梨木的香气。陈守义蹲在门槛边磨刨刃,铁刃蹭着青石发出沙沙的声响,磨三下就蘸一次桶里的清水,拇指横着蹭过刃口,沾了一层细碎的铁屑。桥那头的陈守礼握着小锤敲凿子,叮叮当当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他吹掉凿子下的梨木花,露出纹样里圆润的福字。桥边李婆婆舀起一勺凉茶倒进瓷碗,茶水撞着碗沿发出当啷的声响,和着两处的木头声,顺着桥下的流水飘出去,飘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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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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