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19年夏，库伦以北的唐努乌梁海，北洋军队短暂恢复了中国驻军和行政。随军人员看到的，并不是一块“无人之地”，而是牧民、旗地、驿站交错分布的边疆。可惜，这次收复并没有改变后来走向。
唐努乌梁海位于蒙古国北部、叶尼塞河上游一带，面积约17万平方公里，和今天的河南省相近。这里山地、草原、森林相间，交通艰难，却是连接蒙古高原与西伯利亚的重要通道。
中国王朝对这片土地的认识，至少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匈奴、鲜卑等部族曾在此活动，唐代设置坚昆都督府，对当地实行羁縻管理。元代归岭北行省管辖，清代平定准噶尔势力后，又将其纳入北部边疆治理体系，称为唐努乌梁海。
清朝的控制，并不等同于内地州县式治理。当地以游牧部落和旗地组织为主，中央通过盟旗、驻官、封爵以及边境贸易维持秩序。正因为人口稀少、地域辽阔，行政力量显得薄弱，外部势力便有了可乘之机。
18世纪以后，俄国不断向东扩张。它没有一开始就公开改变边界，而是先以贸易、移民、放牧和保护侨民为名，逐步把势力伸入唐努乌梁海。1727年《恰克图条约》划定了中俄北部边界，但条约签订并没有消除日后的渗透。
到了19世纪后半期，清政府接连遭遇战争和赔款压力，边疆防务明显衰退。俄国移民进入乌梁海地区，开垦土地、经营贸易，相关争议不断增加。清廷虽曾限制俄人越界，却缺乏持续执行的兵力和财力。
辛亥革命后，中央政权迅速衰弱，外蒙古局势也发生变化。1914年，俄国迫使外蒙古接受所谓“保护”，唐努乌梁海实际上被置于俄国控制之下。此时的北京政府忙于军阀混战，外交抗议有名无实，边疆危机越来越难以挽回。
1917年俄国革命爆发，旧秩序崩溃。北洋政府认为机会出现，派兵进入唐努乌梁海。1919年，徐树铮主持的军政力量接管当地，撤销此前形成的分离安排。当地官员曾向中方表示：“这里的事情，不能只凭外力决定。”但这段控制仅维持了两年左右。
1921年，苏俄红军和蒙古方面的武装进入唐努乌梁海，北洋军被迫退出。随后，当地建立了在苏俄影响下的政权。名义上的自治，背后却有军事、财政和外交方面的强力支撑，唐努乌梁海逐渐脱离中国实际控制。
1926年，这片土地改称图瓦人民共和国。名称发生变化，政治依附关系却没有改变。苏联通过顾问、驻军和经济体系加深控制，图瓦的独立空间越来越小。1944年，图瓦以“请求加入”的方式并入苏联，随后成为苏联的图瓦自治州，后来又成为图瓦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混淆的时间点：图瓦并不是在1994年才归俄罗斯。1944年并入苏联，已经完成了事实上的领土转移；1991年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作为主要继承国接管了包括图瓦在内的原苏联领土。
那么，1994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年9月，中国与俄罗斯签署《关于中俄国界西段的协定》，处理的是中俄边界遗留问题，确认和划定有关边界地段，并不是中国把唐努乌梁海“割让”给俄罗斯。图瓦位于蒙古国以北，与中国并不直接接壤，因此它也不属于中俄边界协定重新划界的对象。
所谓“领土被控制超过五十年便自动合法”的说法，同样不是国际法中的普遍规则。领土归属涉及历史权利、有效控制、条约安排和国际承认等复杂因素，绝非按年限自动生效。1944年并入苏联、1991年由俄罗斯继承，才是这段历史中更关键的节点。
遗憾的是，清末的边防空虚、民国时期的政局混乱，以及苏俄长期经营，共同造成了唐努乌梁海脱离中国控制的结果。1994年的文件只是确认中俄边界关系的一部分，并没有决定图瓦的归属。把两个时间点直接连在一起，便形成了“1994年归为俄罗斯”的说法，也遮蔽了此前数十年的复杂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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