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是我姐们儿刘芳跟我讲的,她儿子今年高二,在县一中读书。刘芳这人你们也知道,典型的操心命,从儿子生下来那天起,吃喝拉撒学习交友没有她不操心的。前阵子她儿子月考成绩掉了十几名,她左查右查,最后在儿子手机里发现了端倪。
跟一个女生聊得火热,备注名是个心形符号。
刘芳说她当时血往头上涌,脑子里已经开始演大戏了——早恋、分心、成绩下滑、考不上大学、这辈子完了。她逼着儿子交代,那女生是谁,哪个班的,叫什么。儿子嘴硬,死活不说。刘芳就自己查,翻儿子书包,翻校服口袋,最后在儿子朋友圈里找到一张合影,角落里有个女生,扎马尾,个子挺高。
她托人打听到那女生叫周念,高二三班的,成绩中上。刘芳说她当时就想好了,得找这姑娘谈谈。
“我不是去骂她,我就是想让她明白,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互相耽误,谁也考不上好大学,到头来后悔都来不及。”刘芳跟我说这话的时候,一副“我是为了他们好”的语气。
她约了周念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见面。
那天下午四点半,刘芳提前十分钟到的,坐在角落里。门被推开的时候,进来一个姑娘,一米七二的个子,穿着校服,头发扎得利利索索,脸干干净净的,没化妆,书包带子拉得紧紧的,走路带风。
她走到刘芳面前,站定了,微微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是周念。”
刘芳说,就这一下,她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了。这姑娘太有礼貌了,太镇定了,一点没有她想象中那种“被家长抓包”的慌张。
刘芳让她坐。周念坐下了,把书包放在腿上,两只手搭在书包上,看着刘芳。刘芳说那双眼睛特别亮,不是那种畏畏缩缩的眼神,坦坦荡荡的。
“阿姨,我知道您为什么找我。”周念先开的口。
刘芳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我跟王梓豪的事,我妈也知道。”
刘芳差点被奶茶呛到。她儿子叫王梓豪,那姑娘连名带姓说得坦坦荡荡的。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人家妈也知道。
“你妈知道你不反对?”刘芳问。
周念想了想,说:“阿姨,我跟您说实话吧,我妈一开始也反对,比您还激烈。她把我手机收了,把我关家里不让出门,还去学校找班主任要求换班。闹了差不多一个月。”
刘芳问她后来怎么解决的。
周念说,她跟她妈长谈了一次。
“我跟我妈说,妈,你越拦着,我就越想他。你把我手机收了,我可以用同学的手机;你不让我出门,我放学偷偷见他。你拦不住我的,你只会让我更烦你。”
刘芳听这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她自己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十几岁的时候她妈越不让她干啥她越想干啥,这道理她懂。可懂归懂,落到自己儿子身上,就全忘了。
周念接着说:“我妈问我,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说我跟他约好了,一起考大学。他的目标是省城的工大,我的目标是省城的师大,两个学校挨着。我们约好了一起去省城,在那之前互相监督,谁成绩掉了谁请客。上次月考他掉了十几名,我比他急,我天天催他写作业。他说他最近状态不好,我就帮他整理错题本,这周都在给他补课。”
刘芳听到这儿,脸有点发烫。她儿子成绩掉了,她第一反应是怪人家姑娘,可人家姑娘在帮她儿子补课。
“阿姨,”周念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担心我们年纪小,不懂事,耽误学习,万一出点什么事,女孩子吃亏。”
刘芳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跟您保证,那种事不会发生。”周念说这话的时候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声音没抖,“我妈跟我说过,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我记着呢。我也有分寸。我跟王梓豪说了,等上了大学再说别的,现在是学习的时候。”
刘芳说她当时坐在那个奶茶店里,对面坐着这个一米七二的高二姑娘,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小孩。她精心准备的那些话,什么“你们现在不懂什么叫爱情”,什么“以后你们就会后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家姑娘比你想象中清醒得多。
“阿姨,您别怪王梓豪,是我先喜欢他的。”周念最后说了一句,“他挺笨的,要不是我主动,他都不知道。”
刘芳说她当时差点笑出来,心说这姑娘怎么这么爽快。
那天聊完,刘芳回到车里坐了好一会儿。她本来是想去“拆散”他们的,结果被人家说服了。
晚上她给儿子做了红烧肉,吃饭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说:“你那个同学周念,我见了。”
她儿子筷子差点掉地上,脸刷地白了。
刘芳说:“人家姑娘比你懂事多了。你要是考不上工大,她都瞧不上你。”
她儿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妈,你真去找她了?”
刘芳说:“找了。我本来想让她离你远点。现在我改主意了,你俩互相盯着点,下次月考谁再掉名次,我饶不了你。”
她儿子愣了半天,然后低着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刘芳看见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后来刘芳跟我说,这事过去两个多月了,她儿子的成绩不但没掉,还往上提了几名。周念偶尔来家里吃饭,进门换鞋洗手,吃完饭帮着收拾碗筷,嘴甜得不行,一口一个阿姨叫得刘芳心里美滋滋的。
她说她现在想明白了,早恋这事,家长越拦越乱。你拦得住人拦不住心,你断了这条路他走那条路,最后吃亏的还是孩子。
“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的,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你知道他在跟谁来往,你知道他每天在干嘛,你还能帮他们把着点方向。”
她还说,周念那姑娘给她上了一课。她原来觉得十几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可周念让她知道,有些孩子比大人还清醒。
“人家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现在该干嘛,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啥也不懂,就知道疯玩。”
我听完这事,觉得挺有意思的。我们总说孩子不懂事,可有时候,孩子比大人有数。大人一着急就乱,一乱就瞎搞,搞完了还觉得自己是为了孩子好。
周念跟她妈说的那句话,其实能说给所有当爹当妈的人听——
“你越拦我,我越要跟你对着干。你坐下来听我说,我就愿意跟你说实话。”
就这么简单。可真能做到的大人,不多。
刘芳现在跟周念她妈也认识了,俩妈妈偶尔约着喝下午茶,交流交流孩子们最近的情况。刘芳说,养儿子养了十七年,没想到是通过他早恋这事,学会怎么跟他好好说话。
也算因祸得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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