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四十多岁的老林，前两年没事总爱泡本地的老牌砂舞厅。
他太熟悉舞厅里那套固定氛围了。场内常年空调开得很足，不冷不热、闷温黏人，昏暗暧昧的灯光半明半暗，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混杂的味道，烟草气混着廉价的花果香水，轻轻一嗅，满是市井浮华的烟火气。
老林常常一个人靠在卡座沙发上，不跳、不闹，就静静看着舞池里的人来人往。
舞女们踩着细高跟在暗影里来回穿梭，鞋跟敲在光滑地板上，哒哒作响。每一步，都像在无声打量、筛选在场的每一个客人，妥妥的看人下菜碟。
舞厅的人情冷暖，从来写得直白又残酷。
他看得清清楚楚：
遇上穿着体面、出手大方、说话温柔清爽的熟客，大姐小妹态度完全不一样。身子贴得近，舞步松弛柔和，说话轻声细语，分寸拿捏得让人舒服，全程笑脸相迎。
可一旦碰上穿着普通、拘谨腼腆、不爱多言的老实客人，态度瞬间反转。
胳膊端得笔直，身子刻意拉开距离，这不让碰、那不让挨，全程僵硬敷衍。更有甚者，跳完区区一曲，还故意多张口多要二十块小费，变相宰客。
外头很多看热闹的外行，总爱吹舞厅行当轻松暴利、日入上千、躺着挣钱。
只有天天泡场的老林知道，这根本是隔岸观火的空话。
他亲眼见过太多舞女的窘迫。
旺季人多还好，淡季冷清的时候，场内几十号女人抢寥寥几个散客，抢得红了眼。
有人站整整一个晚上，来回游走、主动搭话，全程无人问津。
熬到散场，连几十块的门票钱都挣不回来，躲在卫生间偷偷抹眼泪，委屈又无奈。
哪有什么轻松赚钱，全是普通人争一口饭吃的狼狈。
看得多了、见得透了，老林慢慢厌倦了这虚伪的方寸舞池。
里面的温柔是标价的，热情是看人来的，尊重是靠穿搭和大方换来的，处处是算计，处处是区别对待。
后来，他彻底戒掉了舞厅。
每个夜晚，别人泡舞厅消遣，老林只花两块钱，坐上贯穿全城的夜班公交。
从城东晃到城西，车窗全部推开，晚风呼呼灌进车厢，吹散一身闷热，也吹散心里的浮躁。
这股自然的晚风，比舞厅恒温的空调、暧昧的氛围，凉快通透百倍。
公交车缓缓前行，沿街万家灯火次第掠过，霓虹、路灯、住户窗光连成一片温柔星河。
老林靠在窗边豁然通透：
世间最美的风景，从来不挑人。
不管你有钱没钱、体面普通、大方拘谨，晚风人人可吹，灯火人人可看，从无差别对待，对谁都敞亮公平。
他终于彻底看透了舞厅那套人情规则：
很多时候，我们花钱进去消费，买的根本不是陪伴、不是消遣、不是服务。
买的，是别人对你的估值。
你气场足、出手阔，别人把你当贵客；
你普通人、很拘谨，别人把你当路人。
既然方寸舞池里的温柔带着势利、带着偏见、带着三六九等，那不如转身离开。
人生不必执着一处虚浮热闹，山水自有山水的温柔，晚风自有晚风的坦荡。
不值的局，不必凑；不对的价，不必付。换条路走，处处皆是清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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