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喜马拉雅的裂口
李联宽
二十多年雪域军旅，我把最好的青春留在西藏，把脚步印遍日喀则的雪山、哨所、边境一线。在我走过的所有边关山水里，最让我一辈子忘不了、时常在梦里回望的，还是喜马拉雅南麓的三条边境沟谷，而第一条，就是风景独好、温润如玉的亚东沟。
一九八四年初春，高原还很冷，年楚河畔一片萧瑟，大地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我们从日喀则军分区出发，坐的是老式北京吉普车。那时候路况极差，三百多公里全是碎石路，车子密封性不好，一路颠簸、满身尘土，一路都是高原的荒凉与冷峻。
车过江孜英雄城，地势慢慢抬升，天空越来越蓝，云越来越低。过了嘎拉检查站，就到了号称“世界第一高城”的帕里镇。这里海拔四千三百多米，地势开阔、风大寒冷，草甸荒芜，常年风沙不断。帕里是亚东南北气候、地貌的分界线，北面高寒荒凉，南面温润翠绿，一山之隔，完全是两个世界。
从帕里下亚东，四十六公里盘山公路，弯多坡陡。一路往下走，海拔一点点降低，景色一点点变化。刚才还是风雪戈壁、满目苍凉，转过几道山弯，绿树、溪水、灌木慢慢多了起来，空气不再干冷，呼吸也顺畅舒服。每一次走这条路，我心里都感慨大自然的神奇。
亚东沟，被人们称为“西藏小江南”，也被叫作“喜马拉雅的裂口”。正是这道天然裂口，让印度洋的暖湿气流一路北上，钻进高原腹地，硬生生在冰封雪岭之间，冲出来一片绿水青山。
整条亚东沟海拔落差接近两千米，垂直景观层次分明。高处是卓木拉日雪山皑皑白雪，巍峨耸立；中段是高山草甸、灌木田园；低处峡谷幽深，原始森林茂密，冷杉、云杉、红豆杉郁郁葱葱。亚东河从冰川深处流出，穿谷奔腾，常年水声不息，滋养着整条沟谷的草木生灵。
这里气候特别，北寒南暖，北干南湿。北部冬季漫长、大雪封山；南部雨水充沛、云雾缭绕、四季常青。春天杜鹃花开满山谷，夏天林海苍翠、瀑布溪流，秋天色彩斑斓、层林尽染，冬天清幽静谧、不染尘埃。物产丰富、草木繁盛、鸟兽众多，在苍茫苦寒的雪域高原，确实是难得的一方宝地。
乃堆拉山口，藏语意为风雪最大的地方，是亚东最前沿的国门。这里自古就是茶马古道的重要关口，是中印边境重要的通道。从古至今，关口见证通商往来、见证边境风雨、见证时代变迁。
我在西藏多年，多次上乃堆拉哨所检查工作、看望执勤官兵、采访。这里常年云雾大风，气候恶劣，官兵驻守在这里，夏天淋雨雾、冬天抗风雪，一年四季坚守哨位、守护国门、管控边境、默默奉献。正是一代代官兵扎根高原、忠诚戍边，才有了边境的安宁、山河的安稳。
戍边二十多年，我看过无数雪山草原、戈壁冰川，但唯独亚东沟的山水，深深刻在心里、留在记忆深处。人们说“不到亚东沟，不知西藏美”，这句话，是我多年边关生涯最真实的体会。
如今脱下军装多年，每当想起雪域边关，最先想起的，依然是亚东沟那片青山绿水、云雾林海，还有常年坚守在那里的一茬茬戍边战友。山河依旧，初心不忘，此生戍边，此生难忘。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李联宽：笔名高原，曾在西藏高原部队和四川省军区部队服役，当兵20多年，长期从事军队宣传工作，先后采写《乃堆拉之歌》《五百里云和月》《在喜马拉雅南麓》《同在国门下》《雪莲，在喜马拉雅盛开》《战斗在“地球第三极”》等文学作品、及新闻稿件2000多篇，分别被《新华社》《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解放军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战旗报》《西南民兵》《西藏日报》等报刊杂志采用，多篇稿件获奖。
作者：李联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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