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正处于美债压力增大,美国9月份加息可能性大增并进而影响全球股市的关键时期,而另一边,中东的战事又开辟了新战线:胡塞武装的攻击已经影响到另一航道的安全。
真正值得市场警惕的,不是某一艘油轮被袭击,也不是某一座港口被攻占,而是过去半年全球能源运输体系赖以维持的两条替代通道,现在正在同时变得不安全。
霍尔木兹海峡已经长期处于高度受限状态,而就在这个时候,也门胡塞武装正在沿红海西岸快速向曼德海峡推进。9月10日,胡塞攻占也门红海重要港口穆哈(Mocha);9月11日,也门政府方面消息人士向路透确认,胡塞已经进入Dhubab,并控制位于曼德海峡核心位置的Perim岛。Perim岛恰好位于曼德海峡最关键的狭窄水域附近,一旦胡塞能够长期驻扎并部署导弹、无人机以及反舰武器,其对商业航运的威慑能力将发生质变。(虽然国内舆论市场对胡塞武装赞誉有加,但我想说的,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将影响到我们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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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市场上流传的“Hisn Murad已经失守”,目前还缺乏足够可靠的主流信源确认。但从军事地理意义上看,即使完全不考虑Hisn Murad,Mocha—Dhubab—Perim这一条推进路线已经足够让曼德海峡成为全球能源市场新的核心风险点。
一、为什么Perim岛的意义,远远大于一座普通港口
理解这件事情,首先要看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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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德海峡连接红海和亚丁湾,是从印度洋进入红海、再通过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的必经门户。Perim岛恰好位于这个门户最敏感的位置。
CNN此前在当地报道时就特别指出,Perim位于曼德海峡最狭窄的位置附近,而Mocha距离这一地区并不远。如果胡塞从Mocha继续向南推进,再控制Perim,就能够把军事力量直接部署到全球商业航运最敏感的海上咽喉附近。
这和2023年以来胡塞从远距离袭击商船,有一个非常大的区别。
以前的逻辑是:
船经过这里 → 胡塞发现目标 → 发射导弹或无人机 → 船只被迫绕行。
现在逐渐变成:
胡塞控制海峡附近的陆地和岛屿 → 可以部署岸基反舰导弹、无人机、雷达和观察哨 → 商船进入海峡本身就意味着进入威胁区。
换句话说,胡塞正在从一个“海上袭击者”,向一个能够影响海峡通行规则的“区域拒止力量”转变。
这才是市场真正需要重新定价的地方。
二、而最危险的地方,是霍尔木兹和曼德海峡出现了“东西两端同时受压”
过去半年,全球能源市场一直在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霍尔木兹出问题,沙特、阿联酋等海湾国家能不能通过其他路线把石油送出去?
答案原本是:可以,但成本更高。
沙特拥有东西向输油管道,可以把部分原油从波斯湾直接输送到红海沿岸的Yanbu港,再从红海向外出口。
所以霍尔木兹受到限制以后,Yanbu和红海航线的重要性突然上升。
问题在于,现在连这条“备用通道”也开始受到威胁。
9月11日,路透报道,沙特东西向输油管道在遭遇来自伊拉克方向的无人机攻击后被暂时关闭。该管道过去几个月承担了大约400万—500万桶/日的运输量,是沙特绕开霍尔木兹向全球市场输送石油的重要替代路线。
于是,全球能源运输体系出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结构:
霍尔木兹负责“海湾出来”;曼德海峡负责“红海出去”。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如果两条通道同时受到严重限制,问题就不再是某一个国家的石油出口受影响,而是整个全球石油贸易的“路由系统”出现故障。
这就是为什么最近油价对也门战局的反应越来越剧烈。
三、胡塞其实不需要真正“关闭”曼德海峡
这是市场最容易误判的一点。
很多人会问:
“胡塞有没有能力把曼德海峡彻底封死?”
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是最重要的。
他们甚至不需要做到100%封锁。
只要让大型油轮、LNG船、集装箱船认为“经过这里的风险已经无法接受”,保险费上涨、船东改变航线、金融机构提高风险溢价,那么海峡实际上就已经失去了原来的经济效率。
这也是2023年以来红海危机最值得关注的地方。
商船不一定被击沉,但只要绕行好望角,亚洲—欧洲航线就会增加大量航程和燃料消耗,船舶周转效率下降,运力实际等于减少。
而如果这一轮危机进一步升级,情况会比2023—2024年的红海危机更加严重。
因为当时至少还有一个重要的前提:
霍尔木兹是安全的。
现在这个前提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真正需要关注的不是“曼德海峡会不会关闭”,而是:
霍尔木兹受限 + 曼德海峡高风险 + 苏伊士航线受阻,是否会形成全球能源运输的“双咽喉”危机。
四、美国为什么突然把军事顾问送进沙特?
这也是这轮事件升级的重要信号。
CNN 9月11日报道,美国已经向沙特部署超过100名军事顾问,为沙特方面针对胡塞的军事行动提供情报、目标定位以及战场追踪支持。CNN报道中还有美国官员估计实际人数可能接近200人。
但这里同样需要准确理解。
美国目前并没有直接参加沙特对胡塞的空袭,也没有承担空中加油任务。
这说明华盛顿现在采取的是一种非常典型的“有限介入”策略:
美国愿意帮助沙特提高打击能力,但暂时不愿意直接成为也门战争的主要作战方。
路透进一步报道,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已经至少两次向特朗普请求美国直接军事打击胡塞,但美国目前拒绝直接采取军事行动,而是提供情报共享和目标定位方面的帮助。
为什么?
因为一旦美国直接空袭胡塞,问题就可能从“也门战场”升级成“美国—伊朗代理人战争”。
而一旦伊朗进一步介入,霍尔木兹和曼德海峡就可能形成真正意义上的联动。
这对美国来说是一个极其昂贵的战略选择。
五、伊朗真正获得的战略筹码,不是石油,而是“两个海上咽喉”
这一点可能比油价上涨更加值得投资者关注。
伊朗自己控制着霍尔木兹海峡一侧的战略压力,而其支持的胡塞武装正在获得曼德海峡方向的军事纵深。
这意味着,如果未来形成稳定控制,伊朗及其盟友理论上就拥有影响两条全球最重要能源航线的能力。
当然,现在还不能简单说“伊朗已经控制两个海峡”。
这是明显过度解读。
但从战略结构看,已经出现了一个过去没有出现过的局面:
东面是霍尔木兹,西面是曼德海峡。
一个控制海湾能源进入全球市场的出口;
另一个控制海湾能源通过红海进入欧洲,以及亚洲—欧洲贸易航线的入口。
路透已经明确指出,如果胡塞最终能够控制曼德海峡,其背后的伊朗可能获得第二个重要能源运输通道的战略筹码。
所以这场战争真正的“资产”不是Mocha,也不是Perim。
真正的资产是海峡。
六、对石油市场而言,最重要的变化不是“油价涨了”,而是备用路线正在减少
截至9月11日,布伦特原油仍在100美元/桶以上波动。9月11日布伦特一度回落,但周度仍有明显上涨,市场已经开始把“海峡风险溢价”计入价格。
但油价上涨本身其实不是最值得研究的指标。
真正需要看的,是三个变量:
第一,沙特每天还能实际出口多少桶原油;
第二,多少原油能够绕开霍尔木兹和曼德海峡;
第三,全球库存还能支撑多久。
IEA最新数据已经显示,海湾地区的石油生产和出口受到了明显影响,沙特原油产量降到了30多年来的低位附近。
这意味着市场已经开始从“地缘政治风险”进入“实际供应损失”。
两者完全不同。
如果只是战争新闻,油价上涨后可能很快回落。
如果每天真正少掉300万、500万甚至更多桶原油,那么市场就必须重新寻找新的供给平衡。
这时候,油价上涨就不是情绪,而是价格机制。
七、第二个冲击不是石油,而是天然气
如果说第一层是石油,那么第二层就是LNG。
因为霍尔木兹不仅是石油通道,同时也是全球LNG运输的重要通道。卡塔尔和阿联酋是全球重要LNG供应国,而它们的大量出口需要经过霍尔木兹。
因此:
霍尔木兹受限 → LNG供应下降 → 欧洲、亚洲天然气价格上涨 → 发电成本上涨 → 工业成本上涨。
而天然气又是化肥产业的重要原料。
于是第三层冲击就出现了。
八、真正容易被市场低估的,是“天然气→氨→尿素→粮食”的链条
这也是我认为这次危机最值得研究的投资逻辑。
很多人看到油价上涨,只会想到石油公司。
但如果危机持续3—6个月,真正可能出现巨大价格弹性的,可能是化肥。
原因很简单:
天然气是合成氨的重要原料;
氨是尿素的核心原料;
尿素是全球最重要的氮肥之一;
氮肥又直接决定小麦、玉米、水稻等农作物的单位面积产量。
所以能源危机最终会传导到食品价格。
WTO今年的数据显示,霍尔木兹危机已经严重扰乱尿素和磷肥贸易,尿素价格曾经从每吨约400美元快速冲到850美元以上,DAP价格也明显上涨。
因此,市场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石油涨20%”。
而是:
天然气上涨 → 化肥减产 → 化肥价格暴涨 → 农民减少施肥 → 下一季粮食产量下降 → 全球食品价格上涨。
这个传导周期通常比石油慢,但一旦形成,持续时间反而更长。
九、“全球粮食减产一半”不可信,但全球食品通胀风险是真实存在的
这里必须把一个非常夸张的说法纠正掉,虽然市场传闻很恐怖。
目前没有可靠证据证明全球粮食产量会因此减少50%。
这种数字明显超出了目前可以验证的范围。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粮食问题不严重。
FAO已经警告,能源和化肥供应受到冲击之后,部分地区的农民可能面临化肥供应不足和成本大幅上涨的问题,影响可能延续到2026年下半年乃至2027年。
所以更合理的判断不是:
全球粮食减产一半。
而是:
全球粮食生产成本上升,部分国家化肥供应不足,粮食价格进入新的高波动周期。
这两句话看起来差不多,实际上完全不同。
前者是危言耸听。
后者则是非常现实的宏观风险。
十、真正危险的宏观结果,是“能源通胀+食品通胀”的滞胀
如果油价长期保持在100美元以上,天然气价格持续高位,化肥价格上涨,全球航运成本同时增加,那么最终影响的就不再只是能源行业。
航空、物流、化工、钢铁、水泥、塑料、农业、食品加工都会受到影响。
企业成本上涨以后,最终会通过商品价格传导给消费者。
与此同时,高能源价格又会压制居民实际收入和企业利润。
于是出现一个非常麻烦的宏观组合:
增长下降 + 通胀上升。
也就是典型的滞胀。
这才是我认为这一轮危机真正值得投资者重视的地方。
十一、投资上应该怎样理解这场危机?
如果把整个产业链拆开,我会按照下面的顺序观察。
第一层是原油和油运。
如果霍尔木兹和曼德海峡同时处于高风险状态,油轮运输距离增加、保险费用提高、船舶周转率下降,都会形成对油运价格的支撑。因此油轮运输企业可能比单纯的油价上涨更具有弹性。
第二层是低成本油气资源。
油价越高,低成本资源的利润弹性越大。因此拥有低成本油田、LNG资源和长期资源权益的公司,会比高成本生产商更具有防御性。
第三层是LNG和天然气。
如果霍尔木兹长期受限,全球LNG供需会重新平衡,欧洲和亚洲天然气价格的波动可能明显放大。
第四层才是化肥。
尤其是天然气成本占比较高的氮肥产业。如果能源价格长期维持高位,而化肥供应又受到运输限制,尿素、合成氨以及部分磷肥产业可能出现较大的价格弹性。
第五层才是农业和食品。
这是最慢的传导环节,但也是持续时间最长的环节。
所以投资逻辑不能简单理解成:
战争→买石油。
更应该理解成:
海峡风险→运输受阻→能源价格→天然气→化肥→粮食→通胀。
这才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十二、真正需要盯住的,不是新闻,而是这六个数字
接下来我认为市场每天最值得跟踪的是六个指标:
第一,霍尔木兹每日船舶通行量。
第二,曼德海峡每日船舶通行量。
第三,沙特实际原油出口量。
第四,布伦特原油价格。
第五,欧洲TTF天然气价格。
第六,尿素和DAP价格。
尤其要注意第二项。
如果曼德海峡仍然能够保持正常商业船舶通行,那么目前更多是“风险溢价”。
但如果出现大量船公司停止承保、油轮主动绕行好望角,那么性质就会发生变化。
因为这意味着:
曼德海峡从一个军事风险点,真正变成了全球物流系统的瓶颈。
真正危险的不是“胡塞拿下一座城”,而是两个海峡同时失去安全边际
现在回头看这轮也门战局,Mocha的重要性其实不是它本身有多大的经济价值。
真正重要的是它的位置。
从Mocha到Dhubab,再到Perim,胡塞正在一步步靠近曼德海峡最关键的位置。路透已经确认Perim和Dhubab的战局变化,CNN也直接把Perim称为曼德海峡的核心位置。
而与此同时,霍尔木兹依然处于严重受限状态。
所以现在全球能源市场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海峡的问题。
而是:
霍尔木兹负责制造“供应冲击”,曼德海峡正在制造“运输冲击”。
如果未来几周沙特能够重新夺回Dhubab、Perim附近的控制权,那么这场危机仍然可能重新回到可控状态。
但如果胡塞能够长期巩固Mocha—Dhubab—Perim这一条走廊,并开始建立稳定的岸基导弹、无人机和雷达体系,那么全球航运面对的就不再是一次短期袭击,而是一个长期存在的军事风险。
到那个时候,好望角绕行将从临时措施变成常态,油轮、LNG船、集装箱船的运输成本重新定价,能源、化肥和粮食价格也会进入新的风险区间。
这才是目前全球资本市场真正需要定价的事情。
不是“也门会不会继续打”,而是全球最重要的两个能源海上咽喉,会不会同时进入长期高风险状态。
而一旦答案是“会”,这就已经不是一场局部战争,而是一场正在向能源、航运、化肥、粮食和全球通胀传导的系统性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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