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际传播正在进入一个新时代

1）昨天跟朋友交流国际传播问题，我分享了一些个人观点。今天恰好是周六，我把这些观点也梳理一下，供感兴趣的朋友参考。

2）我先讲一个故事。2010年上海世博会期间，我在那里采访了整整两周。当时，我专门排队去了美国馆。美国馆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第一，大夏天的上海，天气非常炎热，游客进馆参观，排队时间经常需要一两个小时，这很容易让人心烦气躁。当时我发现，美国馆的工作人员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他们穿着休闲服装，放着音乐，时不时还跟着音乐的节奏跳舞。我当时就在想，在很多国家馆，工作人员要么非常淡漠，缺乏热情，要么因为长期值班之后非常疲惫，无精打采，甚至有些怨气，但是，美国馆工作人员的精神面貌却非常好。后来我知道了，这其实就是一种所谓的“松弛感”。一个国家的人民在什么时候才会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松弛感”？首先，大家要能做到衣食无忧，没有基本的生存压力；其次，整个社会的运行效率比较高，也比较公正，大家没什么怨气；第三，整个社会的管理比较科学、合理，大家各得其所、各得其乐。我不知道2010年上海世博会的美国馆工作人员是否经过特殊培训，然后故意表现出那种“松弛感”，但是，他们的精神面貌和工作状态确实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3）美国馆给我留下的第二个深刻印象就是：走近场馆大门，右手边就是一面展示墙，非常简单，但是，上面全是美国世界500强企业的名字和品牌标识，从沃尔玛到通用电气再到强生，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扑面而来，在朴素之中给人一种悄无声息的震撼感。我当时就觉得，美国人就是霸气，通过那一面简单的墙，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在不动声色之间，就足以让每一个走进场馆的人，对美国的经济实力、科技实力留下深刻的印象。

4）其实，世博会上的各个国家馆，都是一种国际传播的形式和载体。几乎所有国家都会在场馆建设和展览内容设计上，展现本国、本民族最骄傲、最自豪的东西，务求给进馆参观的人留下深刻的、积极的印象。

5）现在一晃16年过去了，我一直对美国馆那面展示世界500强企业名单的墙，念念不忘。这跟国际传播有关系吗？当然有。其实，我们今天讲国际传播，早已经不再只是媒体在海外社交平台上建一些账号、发一些稿子那么简单，当中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力不断提升之时，中国的国际传播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新时代。在这个时代里，国际传播也早已不仅仅只是媒体的事情。

6）我出身传统媒体，也曾经负责过英文报道，所以，我对传统媒体在国际传播中承担的责任非常了解，传统媒体人的自我期许、自我要求也很高，国家乃至全社会对传统媒体加强国际传播、增强中国国际话语权的期待也非常大。我的基本判断是：随着中国综合国力不断提升，中国的国际传播效果肯定会越来越好，中国的国际话语权和国际影响力也会不断提升，但是，媒体今后在这个过程中只是发挥一定的作用，而不是全部作用。

7）我认为，相对于媒体，当前和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对中国国际传播效果影响最明显的有三个因素：第一，TikTok和小红书这些中国主导的全球性社交媒体平台的崛起；第二，比亚迪、小米、大疆、宇树科技、DeepSeek等中国消费和科技企业的崛起，以及腾讯游戏、游戏科学等中国泛文化、泛娱乐公司的崛起；第三，中国不断扩大开放，让更多外国人来中国旅游、留学和工作。

8）我说的这三件事情，看起来好像都不是直接跟国际传播相关，但如果我们把国际传播的实质看作是向国际社会传递有关中国的正向信息、不断提升中国国际形象和软实力，那么，这三件事情都至关重要，而且，它们的效果甚至会比我们理解的传统媒体从事国际传播时所能取得的效果更大。我们可以想想看，在美国国力巅峰时期，我们想到美国，首先想到的并不一定是《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和CNN等媒体，这些媒体的阅读和观看门槛本来就很高，它们一直带有很强的“精英色彩”，加上语言障碍，全世界绝大多数普通人日常都不会频繁接触这些媒体，真正让美国在国际社会大放异彩的、真正让美国“生活方式”风靡全球的，恰恰是美国知名跨国企业，以及它们所创造的美国流行文化，乃至所谓的“生活方式”。几十年前，我们想到美国，可能首先想到的是肯德基、麦当劳，是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是波音公司，当然，还有好莱坞电影、奥斯卡、格莱美，还有美国军队在海湾战争中展现出的那种摧枯拉朽的实力，还有美国队在奥运会赛场展现的那种统治力，当然还有NBA。所以，国际传播从来都不只是媒体的事情，所有能够代表中国的东西，无论是中国企业，还是中国产品，还是中国电影、电视剧、动漫、游戏等，还是中国的价值观，乃至中国的“生活方式”，都可能成为中国国际传播的一部分，它们最后会共同构成一个复杂、立体且越来越积极、越来越正面的中国国际形象。

9）所以，我对中国国际传播的前景非常乐观。从根本上来说，这是中国科技和产业硬实力不断增强的必然结果。古往今来，任何一个在技术、产业和军事等领域全面占优的大国，只要这个国家不倒行逆施，不成为别人眼中的“祸害”和“公敌”，那么，这个国家的国际形象多半是正面的、影响力多半是非常大的，这个国家的生活方式乃至审美取向，都会成为其他国家竞相模仿、追逐的对象。就今天的中国来说，社交媒体平台的崛起，尤其是TikTok和小红书的崛起，让美国传统媒体长期垄断的涉华叙事霸权正在崩塌，越来越多的外国年轻人通过社交媒体平台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丰富多彩的、充满活力的中国。这只需要一两代人的时间，就可以大大改变外国人对中国的观感和认知。而且，算法时代，社交媒体还带有天然的聚集、强化、放大和扩散效应，这甚至会让外国年轻人对中国认知的改善速度超过中国真实变化的速度。一个美国“网红”，在深圳拍了美团用无人机送外卖的视频，一个巴西博主拍了重庆洪崖洞的夜景，都会让他们的受众以为，“全中国都是如此”。而中国企业群体性崛起，也会大大改变外国人对中国的观感。这一块，比亚迪、华为、小米、大疆、宇树科技、DeepSeek、月之暗面、腾讯游戏、游戏科学等中国企业，大有可为。未来，终有一日，我们也可以在世博会中国馆墙上，列出那些让全世界的人听起来如雷贯耳的中国企业的名字，它们同样会成为中国经济和科技实力的最好代表，它们也会成为中国国际形象的最佳代言人。当然，中国的“单边开放”政策，也让越来越多的外国人来到中国，这同样会打破美西方传统媒体长期以来精心编制的涉华报道偏见滤镜，从而让更多外国人看到一个越来越好的中国。这看起来是跨国文旅事业，但本质上也是国际传播事业。

10）我这么说，并没有贬低媒体在国际传播中的作用的意思，在加强国际传播的过程中，媒体依然有自己的角色需要扮演。首先，中国媒体可以在全球性社交媒体平台上，尤其是在TikTok和小红书上建立起矩阵式的传播账号体系，构建起一个又一个中国国际传播的信息扩散中心。很多时候，这些账号并不一定非要使用官方媒体的身份，使用“马甲号”的效果可能更好，内容也不一定非要那么硬、那么政治化，多发一些软性的东西，影响力可能更大。其次，随着中国国际影响力不断提升，外国专家、学者、媒体人等对中国权威信息的渴望其实会更强烈，这个时候，中国媒体只要能持续产生深度、有价值的信息，完全可以做到“影响有影响力”的人。中国媒体产生的信息到底好不好，有一个“金标准”，如果把我们媒体的名称、文稿的电头和署名信息等全部遮挡掉，一个外国读者读起来，如果根本分不清这是《纽约时报》的评论还是中国媒体的评论，这样的稿件就真正达到了一流水准。当然，中国媒体生产的内容当然需要有中国视角，但是，这种中国视角最好也是隐藏在一流的文字表达和清晰的叙述逻辑之下，而不是在生硬的政治表态、不地道的语言表达之中。

最后，我打个比方，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坐在中国这部快速上升的电梯上，各行各业，每个人，只要“不作”，就踏踏实实站在电梯里面，我们也都会吃到中国不断发展的红利，中国媒体的国际影响力大概率也会不断提升。但是，如果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各尽各心、不断努力，我们自己影响力的提升速度甚至有可能超过中国国家发展的速度。

前景无疑是乐观的。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祝大家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