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尼日利亚生活七年，我还是会在机场重新失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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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刚从尼日利亚机场出来，我对这座城市的感情，突然又降了一截。

不是因为航班晚点，也不是因为行李丢失。

而是从拿到行李到坐上车，短短一段路，我几乎每走几步，就会遇到一只伸过来要钱的手。

很多人第一次来非洲之前，都会听到一些提醒：

过海关时小心一点，可能有人会暗示你给“小费”；不要随便让人碰行李，因为一旦帮了忙，对方就会追着要钱。

可真正走一遍，你才会发现，所谓的“层层过关”，远不只是海关那一道门。

机场就像这座城市的一个小小缩影。

你以为自己已经出来了，其实下一道“收费关卡”，可能就在前面等着你。

从拿到行李开始，每一步都有人等着要钱

行李刚从转盘上出来，旁边就有人靠过来。

有人要给你推车，有人要帮你搬箱子，还有人直接跟在旁边，不停问你要不要帮助。

如果你让他碰了行李，接下来通常就是一句：

“Give me something.”

给我一点钱。

你当然可以拒绝。

可在长途飞行以后，身边还有孩子和好几个箱子，很多人只想尽快离开机场，不愿意站在那里反复争执，最后往往还是掏钱了事。

你以为拿到行李，接下来就能顺利出去。

可这才哪到哪。

我们拖着箱子往外走，很快又遇到第一道检查，莫名其妙的安检，行李箱被随机拉到一边。

我原本以为对方要我们打开箱子检查，已经准备好配合了。

结果箱子不用打开，里面装了什么也没有人认真询问，对方真正等待的，依然是钱。

那一刻，检查本身仿佛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给钱，箱子就可以继续往前走。

我们给了钱，想着这次总该结束了。

没想到刚走几步，前面又有一个必须经过的小屋子。

还是拦下行李。

还是没有真正打开检查。

还是直接等着你给钱。

给完以后，我心里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期待：

这一次，总可以走了吧？

然而，机场留给我们的“惊喜”，还远远没有结束。

有些帮助，不等你同意就已经开始收费

终于走到停车候车的地方，我给司机打电话，想确认他在哪里。

电话刚接通，旁边一个人突然走过来，直接把我的手机拿了过去。

他的动作非常熟练，拿着电话就开始和司机沟通，告诉司机我们站在哪里、应该把车开到什么位置。

整个过程快得让我来不及拒绝。

通话结束，他把手机还给我。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对方已经站在那里等着要钱了。

问题并不在于这通电话值多少钱。

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是：

我没有主动寻求他的帮助，他也没有先问我是否需要。可是他一旦介入，这项“服务”就自动发生了，而我也自动欠下了一笔小费。

这样的事情多了以后，人与人之间最普通的善意，也会变得让人警惕。

有人向你走过来，你的第一反应不再是：

“他是不是想帮我？”

而是：

“他等一下准备向我要多少钱？”

两个箱子刚放进后备箱，又伸出一只手

司机终于到了。

候车区有人不停指挥交通，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又让他停在指定的位置。

车刚停稳，后备箱甚至还没有完全打开，旁边突然蹿出一个人。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迅速拎起两个箱子，塞进了后备箱。

然后，他站在车旁要小费。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不是先问你需不需要，也不是等你同意后再帮忙，而是先把事情做了，再让你付钱。

我们已经很疲惫，只想尽快离开，于是又给了钱。

箱子装好了，车门也关上了。

我心想，这次终于可以回家了。

结果刚才指挥交通的人又跑了过来，直接拦住车，不让司机离开。

经历了前面一次又一次的索取，我们已经明显不悦，也不想再继续给钱。

司机准备把车开走，对方却用力敲打车身，挡在旁边不让我们走。

那一刻，这已经很难被称为“小费”了。

小费本来应该是自愿的，是对良好服务的感谢。

可当一个人未经允许替你做事，随后堵住你的路、敲打你的车，逼着你掏钱才能离开时，这种感受更像是：

你不是在感谢服务，而是在花钱摆脱纠缠。

最让人生气的，从来不是那一点钱

有人可能会说：

“给一点小费不就好了吗？也没有多少钱。”

可是，让人不舒服的从来不只是金额。

如果只是遇到一个人，真诚地帮忙搬了一件很重的行李，我们当然愿意表达感谢。

可当索取发生在每一个环节，当安检不再认真检查行李，却把注意力放在你是否给钱；当所谓的帮助不需要征求同意，而是直接变成一项强制收费的服务；当你拒绝以后，对方甚至拦车、敲车，不让你离开——

问题就已经不是几张钞票了。

它消耗的是一个人对秩序的信任。

你不知道谁是真正执行职责，谁只是借着岗位向你索取；也不知道哪一道检查是必要程序，哪一道检查只是专门等着收钱。

更糟糕的是，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熟练、如此公开，仿佛每个人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旅客也逐渐学会了不问原因：

赶紧给钱，赶紧离开。

久而久之，一套荒唐的规则就这样被默默维持下来。

我不是第一次来，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七年

如果我是第一次来到尼日利亚，也许我会把这次经历当成自己对非洲的全部印象：

混乱、索取、没有秩序，处处都要用钱开路。

可我不是第一次来。

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七年。

我知道机场不是尼日利亚的全部，也知道这些人的行为不能代表所有当地人。

这些年，我遇到过热情的邻居、善良的朋友，也遇到过在别人真正需要帮助时，愿意毫不犹豫伸出手的人。

我看过这个国家的热烈、生命力和人情味。

我也早已适应这里的停电、堵车、办事缓慢，以及很多无法按照原计划进行的日常。

正因为我不是带着偏见匆匆路过，眼前的这一切才更让我难受。

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也许只会说：

“这里就是这样。”

可一个在这里生活了七年的人，心里会多一层失望：

为什么七年过去了，这些事情仍然如此自然地发生？

为什么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入口，会让初来的人从落地那一刻起，就开始学习如何防备别人？

为什么那些本该维护秩序的人，反而可能成为破坏秩序的一部分？

机场，是一个国家递给外来者的第一张名片

很多人对一个国家的第一印象，就是从机场开始的。

从飞机落地、入境、领取行李，到走出大厅坐上车，这短短几个小时，足以让一个人形成对这里最初的判断。

他会观察工作人员是否专业，流程是否清晰，环境是否安全，也会感受这个地方如何对待一个刚刚到来的陌生人。

可在这里，有些人还没有真正看见尼日利亚，就已经先学会了几件事：

不要随便把手机交给别人。

不要让陌生人碰你的行李。

有人主动靠近时，先想想他是不是准备要钱。

即使对方穿着制服，也不代表这次“检查”真的与安全有关。

这才是最可惜的地方。

尼日利亚并不缺少值得别人喜欢的东西。

这里有热情的人，有充满生命力的城市，也有很多努力生活、认真工作的人。

可是，当机场里一次次明目张胆的索取，挡在所有美好之前，外来者还没有机会了解这个国家，就已经先被迫建立起防备。

生活七年以后，我依然无法说服自己“习惯就好”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我是不是应该更宽容一点？

毕竟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知道很多事情是什么样子。

但后来我发现：

有些事情不能因为见得多了，就把它当成正常。

如果每一次都用“这里就是这样”安慰自己，那么不合理的事情就永远不需要改变。

我不愿意因为一次糟糕的经历否定整个尼日利亚，也不会因为几个机场工作人员，就否定我这七年里遇到的所有善意。

但我同样不想假装这一切无所谓。

真正的感情，从来不是只允许赞美。

有时候，正因为在这里生活过、投入过，也曾经真心喜欢过，才会在看到那些一次次破坏它形象的人时，感到格外失望。

最后今天，我们终于坐上车，离开机场。

城市还是熟悉的城市，道路还是熟悉的道路。

可我还没有真正回到家，就已经被一路上伸过来的手，消耗掉了一部分对它的感情。

我在尼日利亚生活了七年。

我知道这里不只有机场里的这一面。

但每次从机场重新走进这座城市，我还是忍不住想问：

一个连“欢迎回来”都要变成层层索取的地方，究竟要让真正喜欢它的人，失望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