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上,男闺蜜当众调侃要娶我,我顺口附和,一抬头却见老公
接风宴订在酒店三楼。
邵临外派两年,终于回来。我们一群老朋友给他攒了个局,十二个人围着一张圆桌,菜刚上齐,酒已经喝了两轮。
我坐在邵临左手边。
这位置不是我抢的,是大家起哄推出来的。
“叶澄坐这儿,她跟邵临最熟。”
“男闺蜜嘛,别人坐旁边还聊不开。”
我当时笑着摆手:“别乱说,他就是我兄弟。”
这句话我说过太多次。
说到后来,连我自己都懒得分辨里面到底有几分认真,几分逃避。
我结婚六年,老公江述知道邵临。
他也见过邵临很多次。
婚礼上,邵临替我挡过酒。搬家时,邵临帮我扛过箱子。我加班到很晚,邵临顺路送过我几次。
每一次我都跟江述解释:“你别多想,他真是我男闺蜜。”
江述通常只点头。
他不吵,不问,也不查我手机。
所以我一直以为,他是真的不介意。
那天晚上,江述原本也要来。
他临时有个图纸会审,说会晚一点。出门前他还提醒我:“少喝冰的,嗓子刚好。”
我敷衍地应了一声,心思已经飞到接风宴上。
邵临离开两年,群里每天都在倒计时。大家都说,他一回来,场子就热了。
确实热。
他讲外派项目上的笑话,讲自己把饭卡塞进洗衣机,讲刚到那边时连门禁都刷不开。满桌子人笑得东倒西歪,我也笑得眼泪快出来。
有人问他:“这两年没谈恋爱?”
邵临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故意叹气:“忙啊,哪有时间。”
“少来。”旁边有人起哄,“你不是一直说心里有人吗?”
邵临抬眼看我。
我心里忽然一跳,但那一跳很轻,被饭桌上的笑声盖过去了。
他端起杯子,半真半假地说:“叶澄,你要是哪天嫌江述太闷,别急着相亲,找我。”
有人立刻拍桌子。
“哟!”
“来了来了!”
“邵临你终于说出来了!”
邵临被他们一闹,反而更来劲。他偏过头看着我,眼底有酒意,也有那种熟人之间不知轻重的放肆。
“真的。”他说,“当年要不是江述下手快,我早娶你了。”
桌上炸了。
有人敲碗,有人吹口哨,还有人拿手机对着我们拍。
我脸上发热,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觉得尴尬。
我怕场子冷。
也怕自己突然认真,会显得我和邵临之间真有什么。
所以我顺口附和了一句:“行啊,那你先学会拖地,我家标准高。”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我一抬头,却见老公站在门口。
江述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我那条灰色围巾。
那条围巾是我下午出门时落在玄关的。出门前他说晚上降温,我还嫌他啰嗦。
他大概是特意回家取了,又赶到这里来。
包厢里的笑声像被人一把掐断。
敲碗的人手停在半空。
拍视频的人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还保持着侧身看邵临的姿势,嘴角的笑僵在那里,一点一点掉下来。
江述没有看邵临。
他只看我。
那一眼很静,静到我后背发凉。
我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毯,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江述,你来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虚,“刚才他们开玩笑呢。”
邵临也站起来,笑容有点挂不住:“江述,别误会啊,我喝多了嘴贱,逗叶澄玩。”
江述把围巾放到门边的空椅背上。
他的手指很白,指节绷着。
“我听见了。”他说。
包厢更安静了。
邵临咳了一声:“真就是兄弟间的玩笑,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这句话一出来,我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我想拦,已经晚了。
江述终于看了邵临一眼。
没有怒,也没有骂。
就是很平地看过去,像看一个突然挡在路中间的人。
“我不是小气。”江述说,“我是今天才知道,我的婚姻能被你们拿来接风助兴。”
邵临的脸白了一下。
我绕过椅子朝江述走过去:“不是这样的,我就是顺口一说。”
“顺口。”江述重复这两个字。
他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裂缝。
“叶澄,最伤人的往往就是顺口。”
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抓起包追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我跑得急,鞋跟陷进去,差点崴脚。
“江述!”
他停在电梯前,没有回头。
我跑到他身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你听我解释,邵临什么人你知道,他就是嘴上没把门。我跟他这么多年,要有什么早就有了。”
江述闭了闭眼。
“又是这句。”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我急得声音都变了:“那你要我怎么说?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啊!”
江述转过头。
走廊顶灯落在他眼底,照出一片疲惫。
“叶澄,我没有说你们有什么。”
我愣住。
他低声说:“我难受的不是他想娶你这句话,难受的是你笑着接了。”
我张了张嘴。
“如果今天在饭桌上,是一个女同事当众说她想嫁给我。”江述问我,“我笑着说行啊,你会觉得那只是玩笑吗?”
我说不出话。
电梯到了。
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
江述走进去,按住开门键,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以为他在等我。
可他说:“你先回去吃完饭吧,接风宴别因为我扫兴。”
这比他骂我还难受。
我冲进去,站在他旁边:“我不吃了,我跟你回家。”
江述松开按键。
电梯门慢慢合上。
镜面里映出我们两个的脸。
我妆还完整,耳环还在晃,嘴唇上有刚喝过果酒的水光。
江述站得离我很远,手垂在身侧,腕表边缘压出一道红印。
我突然发现,他赶过来得很急。
可我刚才第一句话,是替邵临解释。
回家的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说。
车窗外的灯一盏盏掠过去,像很多没说出口的问题。
到了楼下,我刚解开安全带,江述忽然说:“这几天我睡书房。”
我手停住。
“至于吗?”这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可我想起电梯里他问我的那个问题,又把话咽了回去。
上楼后,江述进书房拿被子。
我站在客厅里,看见那条灰色围巾被他搭在沙发背上。
他真的只是来给我送围巾的。
不是查岗,不是怀疑,不是故意撞见什么。
他带着我落下的围巾,推开包厢门,听见满桌子人起哄另一个男人娶我,也听见我笑着说行啊。
我坐到沙发上,手指一点点抓紧围巾。
群消息开始跳。
“澄澄,江述没事吧?”
“邵临吓傻了,酒都醒了。”
“大家就是闹着玩的,你让江述别往心里去。”
紧接着,有人发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我不想点。
手指却不听话。
视频里,邵临偏头看我,说:“当年要不是江述下手快,我早娶你了。”
满桌子人笑。
镜头晃了一下,拍到我。
我笑着抬手拍了邵临肩膀,声音清清楚楚:“行啊,那你先学会拖地,我家标准高。”
下一秒,包厢门开了。
江述站在门口。
视频在这里结束。
我把进度条往回拉,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我没有看邵临,也没有看自己。
我只看江述。
他推门时,脸上其实有一点很浅的笑。像是怕自己来晚了,准备先跟大家打招呼。
可那点笑,在听见我那句“行啊”之后,一点一点没了。
像一盏灯被人按灭。
我忽然鼻子发酸。
江述在书房铺被子,我走过去,站在门口。
他背对着我,把枕头放好。
我低声说:“我刚才看了视频。”
“嗯。”
“我那样确实很不好。”
江述停了停,没有回头。
我继续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他终于转身。
他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更慌。
“叶澄,你总是在说你不是那个意思。”他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对别人造成伤害的,很多时候不是你心里的意思,是你当场给出去的反应。”
我眼眶一热。
“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江述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苦。
“我说过。”
我怔住。
“邵临半夜打电话找你聊分手,我说太晚了,你说他没人可以说话。”
“他在朋友圈评论你‘还是我们澄澄最懂我’,我说这话看着别扭,你说他就这德行。”
“你们聚会,有人开你们的玩笑,我拉下脸,你回家说我让你没面子。”
他说一句,我心口就紧一分。
那些事我都记得。
可我记得的版本,是江述偶尔吃醋,我偶尔哄两句。
我从没认真想过,他是不是已经忍了很多次。
江述声音很低:“我不是要你没有异性朋友,也不是要你删掉过去。我只是希望,在别人把我推成笑话的时候,你能先站在我这边。”
我喉咙像被堵住。
“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收到了。”江述说,“但我现在没办法当作没事。”
那晚,江述睡了书房。
我一个人躺在卧室里,翻来覆去到天亮。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邵临给我发消息。
“到家了吗?”
“江述还生气?”
“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要我明天请他吃饭,给他赔个不是?”
我盯着那几条字,第一次没有立刻回。
以前邵临给我发消息,我几乎都是秒回。
他心情不好,我接电话。
他遇到难题,我帮着想办法。
他外派时偶尔发语音吐槽,我半夜也会听完,再回他一段很长的话。
我以为这是友情。
可江述说得对。
友情如果总需要一个已婚女人随叫随到,总需要她的丈夫一次次退后,那就不是单纯,是我没有边界。
第二天早上,我煮了粥。
江述从书房出来时,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看见桌上的碗,脚步顿了一下。
我说:“吃点再走吧。”
“不了。”他说,“会审早。”
我追到玄关:“晚上回来吗?”
他换鞋的动作很慢。
“回。”
一个字,让我松了一口气。
他开门前,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想吵架。”
“我也不想。”
门关上后,我在餐桌边坐了很久。
粥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
我拿起手机,给邵临回了消息。
“中午见一面。”
我们约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
邵临到得比我早。
他没怎么睡好,眼下有青色。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
“我昨晚真没想到江述会那么在意。”他一开口就说,“我这人嘴欠你知道,接风宴嘛,大家高兴,我就随口一闹。”
又是随口。
我把包放下,没有坐。
“邵临,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行行,我知道,昨晚吓着你老公了。我找机会跟他喝一杯,男人嘛,喝开就好了。”
“不是喝开的问题。”
我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冷。
邵临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叶澄,你不会也觉得我对你有什么吧?”
“我不管你有没有。”我看着他,“你当众说要娶我,就是越界。”
邵临皱眉:“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以前这种话也不是没说过。”
“以前说过,不代表就是对的。”
他靠回椅背,像有些不认识我。
“你为了江述,这么跟我划线?”
这句话让我忽然很疲惫。
从前我最怕别人这样问。
好像我只要重视婚姻,就对不起多年朋友。
好像我只要顾及丈夫感受,就是被丈夫控制。
可那一刻,我想起江述站在包厢门口的样子。
我不想再让他独自站在那里。
“不是为了江述。”我说,“是为了我自己。”
邵临眉头皱得更深。
我坐下,把话说得很慢:“我已婚。你可以是我的朋友,但不能做我婚姻里的备选答案。你不能在别人面前说要娶我,也不能让大家拿我和你的关系起哄。”
“叶澄。”邵临的声音沉下来,“你是不是太认真了?”
“对。”我说,“我现在就是要认真。”
他盯着我。
咖啡馆里有人在磨豆,机器轰隆隆响。服务员端着杯子从我们身边走过,香气很浓,我却觉得胸口发闷。
过了几秒,邵临忽然笑了。
那笑不太自然。
“行,那我以后不说了。”他说,“不过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就是觉得,万一哪天你跟江述过不下去,我……”
“没有万一。”
我打断他。
他的笑彻底消失。
“我是说假如。”
“假如也没有。”我说,“就算我和江述有问题,也不是你趁机站出来说娶我的理由。”
邵临看着我,眼里有点受伤,也有点不服气。
“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你一句话就要改规矩?”
“规矩早该有。”我说,“是我一直没立。”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昨晚接风宴上,邵临当众开了要娶我的玩笑,我顺口附和,是我不对。我已婚,以后请大家不要再拿我的婚姻起哄,也不要把江述的难堪当笑点。”
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有人回了一个“收到”。
又有人发:“昨晚确实闹过了。”
也有人打圆场:“都是朋友,别弄得这么严肃。”
我看着那句话,回:“正因为是朋友,才更该有分寸。”
邵临脸色变了。
“你非得在群里说?”
“那句话是在群里那些人面前说的。”我抬头,“我也该在他们面前收回来。”
邵临没再说话。
我站起来,拿起包。
“还有一件事。”我说,“以后晚上十点以后,除非急事,不要给我打电话聊情绪。我不是你的唯一出口,也不该让江述一次次等我挂电话。”
邵临的手握紧杯子。
“叶澄,你变了。”
我点头。
“希望是真的。”
我回到公司后,一下午都没什么心思做事。
群里陆陆续续有人说话。
有些人道歉,有些人沉默,还有人私聊我,说昨晚确实看见江述脸色不对,只是不敢吭声。
邵临一直没再回。
晚上下班,我买了菜回家。
江述已经在家了。
他坐在客厅里,电脑放在膝盖上,听见开门声抬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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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脱鞋时有点紧张。
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回家等大人批改试卷。
“我今天见了邵临。”我说。
江述手指停在键盘上。
“嗯。”
“我跟他说清楚了,也在群里说清楚了。”
他看着我:“我看到了。”
我心里一酸。
“你没回。”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江述把电脑合上,“谢谢你替我出头?还是恭喜你终于发现我会难受?”
这句话有点刺。
可我知道,我没资格喊疼。
我把菜放到厨房,又走回来。
“你可以生气。”我说,“我不让你马上原谅。”
江述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今天是因为怕我离开,才去找他,还是你真的觉得那样不对?”
我想了很久。
如果昨天他没有推门进来,我大概不会觉得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如果他没有难受到睡书房,我也许还会在下一次聚会里继续笑着打圆场。
这个答案太难堪。
但我不能再骗他。
“起初是怕你难过。”我说,“后来是看见自己真的错了。”
江述的眼神动了动。
我继续说:“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心里没别人,就问心无愧。可我忘了,婚姻不是只有心里清白就够了。外人面前,我给谁体面,给谁退路,也很重要。”
江述低下头,拇指擦过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戒指边缘有一圈很浅的磨痕。
六年了。
他戴着它洗碗,修灯,搬家具,给我拆快递。
我却在那么多人的饭桌上,让它变成了笑话。
“江述。”我轻声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晚来之前在想什么?”
他很久没说话。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可他开口了。
“你下午说围巾忘带了,我开完会路过家,就上楼拿了一下。”他说,“我还想着,你见到我可能会嫌我啰嗦。”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没有。”
“我知道。”他抬头看我,“可是我推开门,听见你答应别人娶你。”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对不起。”
他看着我,眼眶也有点红。
“叶澄,我不是怕邵临抢走你。”他说,“我怕的是,有一天你已经把我放到了第二位,却还觉得我小题大做。”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我终于明白,这场接风宴不是凭空炸开的雷。
它只是点燃了江述忍了很久的那根线。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过得很慢。
江述还是睡书房。
我没有逼他搬回来。
我把邵临的聊天置顶取消,备注从以前玩笑式的称呼改成全名。
我没有拉黑他。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边界不是靠一键删除装出来的,而是在每一次对话里守住。
邵临第三天晚上给我发消息。
“那天我确实过了。”
我回:“你应该给江述道歉,也应该给我道歉。”
他隔了很久才回:“我给你道歉可以,给他……我有点别扭。”
我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以前我一定会替他找台阶。
我会说“算了,他也不一定在意”。
这一次我只回:“那就等你不别扭再说。”
他没再回。
第四天,群里有人问周末要不要再聚,说上次接风宴散得太难看,想补个场。
我本来不想去。
可邵临在群里回复:“我请,顺便正式道歉。”
群里马上热闹起来。
“可以啊,重新接风。”
“把江述也叫上吧,大家说开就好了。”
我盯着“说开就好了”五个字,心里并不轻松。
很多人所谓的说开,其实就是让受伤的人别计较。
我想了很久,才回:“可以,但不是重新接风,是把上次的越界说清楚。如果还是起哄,我会直接走。”
群里又安静了。
邵临回:“好。”
那天晚上,我跟江述说了这件事。
他在书房整理图纸,听完只说:“你想去就去。”
“我想让你一起去。”我说。
他抬头。
我赶紧补了一句:“但我不逼你。如果你不想看见他们,我自己去也可以。”
江述问:“你希望我去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我看着他,“那天我当众让你难堪,这次我想当众把话收回来。你在不在,我都会说。但如果你愿意在,我希望你亲耳听见。”
江述低头看着图纸。
纸面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
他沉默很久,说:“我考虑一下。”
周末晚上,我们又去了那家酒店。
不是同一个包厢,但同一层。
电梯门打开时,我心口还是紧了一下。
走廊里的灯光,地毯的花纹,服务员端菜时压低的脚步声,都让我想起那天江述站在门口的样子。
江述最终来了。
他一路没怎么说话。
进包厢前,我停下脚步。
“如果你不舒服,我们随时走。”
他看我一眼:“你今天不是来照顾我情绪的。”
我一愣。
他说:“你是来立自己的边界的。”
我的眼眶发热。
“嗯。”
推门进去,大家都到了。
气氛比上次拘谨很多。
没人再把我往邵临旁边推。
我和江述坐在一起。
邵临坐在对面,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看起来比上次清醒得多。
菜上到一半,他端起杯子。
“那天我喝多了,嘴欠。”他说,“拿叶澄和江述开玩笑,确实不合适。我给你们道歉。”
他说完,看向江述:“对不起。”
江述没有立刻接话。
邵临又看向我:“也对不起你。”
我刚想开口,旁边有人为了缓和气氛,笑着插了一句:“哎呀,其实我们也有错,主要是邵临这句‘我娶你’太像真心话了,谁听了不起哄啊。”
几个人干笑。
邵临也下意识跟着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江述的手在桌下微微收紧。
我没有等他开口。
我把筷子放下。
筷尖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一声。
包厢安静下来。
我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着我。
包括邵临,也包括江述。
我手心出汗,声音却很稳。
“上次接风宴上,邵临当众调侃要娶我,我顺口附和。这件事不是好笑,是我错了。”
没人说话。
我看向刚才打圆场的人。
“你们可以觉得我扫兴,但我不想再让我的婚姻变成饭桌上的梗。”
那人脸上有点挂不住,低头喝水。
我又看向邵临。
“邵临,我把你当朋友,所以以前纵容过很多没有分寸的话。你说‘我娶你’,大家起哄,我笑着接,是我没有守住界限。但从今天开始,这种玩笑到此为止。”
邵临张了张嘴:“叶澄,我已经道歉了……”
“你道歉了。”我打断他,“但刚才别人又把那句话拿出来笑的时候,你也笑了。”
他的脸红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
我继续说:“朋友不是婚姻的备胎,男闺蜜也不是越界的通行证。你以后可以叫我叶澄,可以和我正常来往,但不要再用‘娶我’这种话证明我们关系好。”
包厢里静得连空调声都清楚。
江述坐在我身边,抬头看着我。
那眼神不再像那天门口那么冷,也不再那么碎。
我转向他。
“江述。”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说:“那天你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我的围巾。我却先替别人解释。我让你在所有人面前难堪,还用‘只是玩笑’堵你的感受。”
说到这里,我声音哽了一下。
我忍住。
“今天当着同一圈人,我把那句‘行啊’收回来。我的答案应该是,不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不嫁别人。玩笑也不行。”
江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偏过头,像是不想让别人看见。
邵临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杯子,站起来。
这次他没有笑。
“江述,对不起。”他说,“那天我让你难堪了。”
江述抬头。
邵临又看向我:“叶澄,也对不起。我以前总觉得我们熟,说什么都没关系。现在想想,是我拿熟当借口,不懂分寸。”
他停了停。
“以后不会了。”
这句以后不会了,比刚才那句道歉更像道歉。
江述终于开口。
“我接受你的道歉。”他说,“但我希望你记住,你伤到的不只是我,也是叶澄。你把她推到一个必须用笑来圆场的位置,这不叫朋友。”
邵临脸色微微一白。
我看着江述,心口突然松了一点。
他没有把我当成被争夺的物品。
他也没有把这件事简单变成男人之间的面子。
他看见了我。
哪怕他还在生我的气,他依然看见了我。
那顿饭后来吃得很安静。
没有人再起哄。
有人认真说了声抱歉,说上次不该敲碗。
也有人从头到尾低头刷手机,大概觉得我们小题大做。
无所谓了。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理解我的边界。
他们只需要知道,以后不能越过来。
饭局结束后,邵临送我们到门口。
他看着我,像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只说:“叶澄,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从前我一定会马上说当然。
因为我怕尴尬,怕失去,怕别人说我重色轻友。
可现在我知道,任何关系都不是靠一句“当然”维持的。
“能不能做朋友,要看以后怎么做。”我说,“如果你能接受朋友该有的距离,我们就还是朋友。如果不能,就停在这里。”
邵临点了点头。
他眼里有失落,但没有再辩解。
我和江述走出酒店。
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是汗。
江述把那条灰色围巾递给我。
我愣住。
“你带来了?”
“嗯。”他说,“怕你冷。”
我接过围巾,手指碰到他的手背。
他没有躲。
我把围巾围上,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江述。”我轻声说,“我今天不是演给你看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点很浅的光。
“因为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说,“但你没坐回去。”
我笑了一下,眼泪还是掉了。
江述抬手,似乎想替我擦,停在半空,又放下。
这个动作让我心里一疼。
以前他从不犹豫。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他看着我:“你想怎么追?”
“先从不再让你做笑话开始。”
他沉默几秒,轻轻回握住我。
“那我先不搬回卧室。”
我心里一紧,又很快点头。
“好。”
“我不是惩罚你。”他说,“我只是还需要时间。”
“我知道。”
他低声说:“但我愿意给我们时间。”
这句话比任何原谅都珍贵。
回家后,江述还是睡书房。
我没有哭闹,也没有装可怜。
第二天早上,我把早餐放在桌上,给他留了位置。
第三天晚上,我们一起把客厅那盏坏了很久的灯修好。
第四天,我下班回来,江述在厨房切菜。我站在门口问要不要帮忙,他说:“洗手,切葱。”
那是这场冷战后,他第一次自然地分配我做事。
我洗手时,眼泪差点掉进水池里。
我们没有立刻回到从前。
准确地说,我们都知道回不去了。
但那不是坏事。
从前的我,仗着江述沉默,把他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现在的我,终于学会在别人起哄时先看他一眼,也先看清自己站在哪里。
邵临后来很少深夜找我。
偶尔发消息,也会先问:“方便吗?”
有一次群里有人又开玩笑:“邵临,你不是说要娶叶澄吗?”
邵临回得很快:“别拿已婚朋友开这种玩笑,不合适。”
我看到那行字时,江述正坐在旁边看书。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没评价,只把手机还给我。
过了一会儿,他说:“挺好。”
我问:“你还介意他吗?”
江述想了想。
“我介意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他说,“是你有没有把我放在丈夫的位置上。”
我靠在沙发另一头,看着他。
“那现在呢?”
他翻了一页书,耳尖却有点红。
“还在观察。”
我笑出声。
一个月后,江述把书房的被子收进了柜子。
那天没有鲜花,没有烛光,也没有谁郑重宣布和好。
他只是洗完澡,抱着枕头回到卧室,站在门口问我:“我那边的位置,还空着吗?”
我正在叠衣服。
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睡衣掉到了地上。
我点头,点得很用力。
“空着。”
他走进来,把枕头放回原来的地方。
我低头捡衣服,眼泪啪嗒砸在布料上。
江述叹了口气,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很慢,却很稳。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闻到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突然觉得那天包厢里炸开的东西,终于一点一点落回地面。
后来我们约定,朋友聚会可以去,异性朋友可以有,但任何让对方难堪的玩笑,都要当场叫停。
不是为了管住谁。
是为了不让最亲的人,一次次在人群里孤立无援。
那条灰色围巾重新挂回玄关。
每次出门前,江述还是会提醒我:“带围巾。”
我也还是会嫌他啰嗦。
只是我会在嫌完之后,抬头认真看他一眼。
我永远记得那场接风宴。
记得邵临当众调侃要娶我,记得我顺口附和,也记得一抬头看见老公站在门口。
那一眼让我明白,所谓分寸,不是心里没鬼就可以随便笑。
所谓爱,也不是等对方受伤了才补一句解释。
如果以后再有人当众拿“娶我”开玩笑,我的答案只有两个字。
不行。
因为我已经有老公了。
也因为这一次,我会先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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