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5月6日上午,湖北神农架桂竹园村,19岁的陈传香正在田间劳动。山林边缘突然窜出一只金钱豹,先将一名不到三岁的孩子扑进土坑,紧接着又转身扑向农妇柯正玉。田地里没有猎枪,也来不及寻找木棒,危险只在一瞬间逼近。
陈传香没有后退。她冲上去扳住豹子的头,用双臂死死勒住豹颈,尽力把它与柯正玉隔开。豹子不断挣扎,发出低沉吼声,陈传香也被撞得站立不稳。村民平日常说,豹子“铜头铁尾麻杆腰”,她情急之下便朝豹子腰部连续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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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场有准备的搏斗。一个年轻农妇,面对的是成年猛兽,凭的只有本能和力气。搏斗持续片刻后,豹子终于倒地不起,陈传香也因体力耗尽瘫坐在旁。回到家中,她休养了三天,身体才慢慢恢复。
柯正玉和孩子活了下来。消息传开后,附近村民赶到现场,豹皮被剥下,后来由陈传香父亲拿到集市出售。值得一提的是,在表彰之前,有关方面又将豹皮买回,制成模型,用于展示这场救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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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很快超出村庄范围。陈传香被授予“打豹英雄”称号,并在一场上千人参加的表彰活动中受到嘉奖。她还被吸收参加民兵,获配一支半自动步枪和上百发子弹。那个年代,英雄模范常通过报纸、广播、年画和连环画走进千家万户,陈传香的故事也被编入小学课本,连环画《女闯将》便以此为题材。
有人问她当时怕不怕。陈传香后来始终没有留下太多夸张的自述,家人转述,她只说过类似的话:“人就在眼前,不能不救。”这句话朴素,却解释了她为何会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冲上去。
多年以后,故事在传播中出现了不同说法。有人认为她是被逼到绝境,只能搏命;也有人说那只豹子年老、有伤,胜之并不算什么。还有传言称,金钱豹属于后来受到严格保护的野生动物,陈传香当年因此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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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说法混淆了不同年代的法律背景。我国《野生动物保护法》于1988年颁布,1975年并不存在后来那套完整的野生动物保护制度。更重要的是,陈传香当时面对的是正在攻击人的猛兽,事件性质是紧急救人,而不是为了捕猎取利。至于豹子具体年龄和伤情,公开材料并没有足够证据支撑那些过细的判断。
英雄称号带来的荣誉很快成为过去,生活的难题却没有随之消失。陈传香后来与当地工人郭道金结婚,1983年生下女儿郭梅。生产时因大出血,加上交通不便、就医延误,她虽然保住了生命,却留下贫血等病症,后来又患上脑血栓,身体一侧长期麻木。
她没有因此获得特殊生活条件,曾在当地林业部门做保安和清洁工作。工作并不体面,却是当时身体状况下能够承担的活计。2001年,45岁的陈传香因病退休,每月退休金只有700元。两年后,郭道金也因病退休,一家人的收入更加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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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病花销不断增加。为治疗脑梗塞,家里陆续花掉几十万元,女儿上大学的学费也只能靠亲友接济。曾经登上报纸和连环画的“打豹英雄”,回到现实家庭中,不过是一位长期与病痛相处的普通母亲。
2008年8月23日,陈传香在前往治病途中病情突然加重,送医抢救无效,终年52岁。她的一生被那场搏斗牢牢记住,却又不只属于那几分钟。荣誉、疾病、贫困以及后来出现的争议,共同构成了这位神农架女子并不平整的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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