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几年，大家越来越觉得钱难赚了？——我们可能正在告别一个熟悉的增长时代

这几年，你有没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社会明明越来越发达了。

高铁越来越多，汽车越来越好，手机越来越先进，网上什么东西都能买到，而且很多东西还越来越便宜。

但是身边的人，好像反而越来越不敢花钱了。

做生意的人说生意难做。

工厂里的人说订单少了，加班少了。

做工程的人说项目没有以前多了。

年轻人说工作不好找。

四五十岁的人更不敢轻易辞职，因为一旦丢掉现在这份工作，下一份在哪里，心里没底。

甚至以前大家最爱聊的是：

“今年赚了多少？”

现在越来越多人聊的是：

“今年还能不能撑过去？”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越来越觉得，可能不是某一个行业出了问题，也不完全是哪一年的经济好或者不好。

而是我们过去熟悉了几十年的一种社会运行方式，正在慢慢改变。

简单说就是：

过去四十多年，我们生活在一个不断做大的社会里。

而接下来，我们可能越来越进入一个“不再到处都是新增机会”的社会。

以前我们解决的是“有没有”。

以后越来越多要解决的是：

已经有这么多了，谁还能继续做下去？

一、以前大家都相信一件事：明年总会比今年好一点

过去几十年，中国人的生活为什么变化这么快？

其实不用讲太复杂的经济学。

因为那时候什么都缺。

房子不够。

公路不够。

铁路不够。

工厂不够。

商场不够。

汽车不够。

家电不够。

连城市本身都不够大。

所以整个社会都在不停地往里加东西。

多盖一栋楼，就需要建筑工人。

多建一个工厂，就需要几百几千名员工。

多修一条高速公路，就需要水泥、钢材、机械、运输和大量施工人员。

一个城市扩张出去十公里，后面跟着的就是小区、学校、医院、餐馆、超市、装修、出租屋和各种小生意。

那个年代最大的特点就是：

只要社会在往前扩张，普通人就比较容易找到自己的位置。

读书好，可以坐办公室。

读书不好，可以进厂。

没有技术，可以去工地。

胆子大一点，可以开个店。

再勤快一点，也许能从打工变成自己做老板。

哪怕今天过得一般，很多人心里还有个朴素的念头：

再熬几年，日子应该会好一点。

这其实是过去几十年中国社会一个非常重要的底色。

不是人人都发财。

而是大多数人都相信前面还有路。

二、现在最难受的不是“没有生意”，而是“干什么都有人跟你抢”

今天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而是什么地方都挤满了人。

你开一家奶茶店，旁边已经有五家。

你做装修，手机通讯录里一半都是同行。

你想送外卖，打开软件发现附近已经有一大群骑手。

你做电商，昨天还能卖29块9，今天有人19块9，过两天可能又变成9块9。

你开工厂，也不是没人买东西，而是全国甚至全世界的同行都在跟你抢同一个客户。

所以现在很多行业给人的感觉是：

市场还在，但是空位少了。

过去一个行业快速增长，十个人进去，可能八个人都有饭吃。

现在一个行业增长一点，可能一百个人都冲进去。

结果大家只能不停降价格、延长工作时间、提高服务，最后发现：

东西卖得更多了，人反而更累了。

这就是为什么这几年“卷”这个字这么流行。

它并不只是年轻人的抱怨。

它实际上反映了一件事情：

社会从“大家一起往外扩”慢慢变成了“大家在已有的空间里互相竞争”。

这就是我理解的“增量社会”和“存量社会”的区别。

三、社会明明更富了，为什么普通人反而更焦虑了？

这是最值得想的一个问题。

今天的中国肯定比二十年前富裕得多。

这一点没有什么可争论的。

但是国家更富、企业更强，并不等于每个普通人的机会都会同步增加。

过去很多增长，是特别“装人”的。

一个大工厂要几千个工人。

一个大型建筑工地要几百甚至上千人。

一个新城区开发出来，周围会出现餐馆、商店、物流、出租屋、物业、装修公司。

这些行业有一个特点：

它们能让大量文化程度普通、技术水平普通的人找到事情做。

今天不一样了。

一个高度自动化的工厂，可能产值比过去高几倍，但工人却比过去少。

一个互联网平台可以做几百亿、上千亿元生意，但它并不需要按照过去那种比例增加正式员工。

所以我们以后可能越来越习惯一个现象：

国家的生产能力越来越强，但一份稳定工作的价值也越来越高。

这两件事情完全可以同时发生。

也正因为这样，我们以后看经济，可能不能只看“生产了多少”“出口了多少”。

普通人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这些增长，最后能不能变成我的工资？

四、过去敢欠钱，是因为大家相信工资会涨、房子会涨

我们这一代人还有一个很深的经验：

负债不一定是坏事。

二十年前欠十万元，很多人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是十年以后再看，工资可能已经翻了几倍。

如果当时那十万元买了一套房，房子可能还涨得更多。

所以过去很多家庭敢背几十年房贷。

很多老板敢借钱扩大生意。

不是大家不怕风险。

而是大家相信：

今天很重的一笔债，十年以后会变轻。

为什么？

因为收入会涨。

资产会涨。

生意会扩大。

城市还会继续往外发展。

但是如果以后这些条件发生变化呢？

工资几年不涨。

房子不再一直上涨。

小生意利润越来越薄。

这个时候，债务就完全是另外一种东西了。

房价可以跌。

收入可以减少。

但银行不会因为你的收入下降，就把剩下的贷款给你打个折。

所以我觉得，未来普通家庭一个很大的变化可能是：

以前最重要的是敢不敢往前冲，以后更重要的可能是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以前拼胆量。

以后可能更拼现金流。

五、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经济慢一点，而是不知道下一步往哪里走

一个社会最怕的，其实不是经济增速少两个百分点。

普通人真正焦虑的是：

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还能干什么。

以前一条很清楚的路摆在那里。

农村年轻人可以进城。

进城以后可以进厂。

干几年可以学技术。

攒点钱可以买房。

有胆量的人还能开店、做生意。

虽然很苦，但你大概知道自己是在往上走。

今天很多人的问题不是不努力。

而是不知道努力应该往哪里使。

工厂越来越自动化。

房地产没有以前那么多新项目。

商铺越来越难做。

很多传统生意进入价格战。

平台就业看起来门槛很低，但真正干进去以后，又会发现竞争同样非常激烈。

所以很多人最难受的并不是穷。

而是：

看不到一条很清楚的上升路径。

尤其到了四十岁以后，这种感觉会更加明显。

年轻的时候还可以重新学、重新换行业。

到了四十多岁，上有老，下有小，还有房贷。

这个时候一个人最需要的，可能不是一个“梦想”，而是一份不会突然消失的收入。

六、我们可能真的要告别“只要肯干，日子自然会越来越好”的年代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悲观。

但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回避。

过去几十年，有一个巨大的时代红利在帮助每一个普通人。

城市在扩张。

人口在流动。

房地产在发展。

工厂在增加。

出口市场在扩大。

基础设施不断建设。

很多时候，个人努力当然重要，但时代也确实在推着大家往前走。

以后这个力量可能不会完全消失，但一定不会像过去那么强。

这并不代表中国要衰落。

也不代表大家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只是我们可能真的要接受一件事：

未来二十年，很可能不会再重复过去二三十年的生活经验。

以前城市要解决的是：

“还能不能再建一个新区？”

以后可能更多是：

“已经建好的这些地方，怎么维护得更好？”

以前企业想的是：

“明年还能不能多卖20%？”

以后可能是：

“在市场没有明显扩大的情况下，我怎么活得比别人久？”

以前一个家庭想的是：

“怎么买第二套房？”

以后越来越多家庭可能首先考虑：

“如果有一天收入下降，我现在的负债能不能扛得住？”

社会并没有停止发展。

只是发展的方式可能变了。

七、如果过去的经验不再可靠，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想一遍未来？

我其实并不想在这里给出答案。

因为未来二十年，谁也没有标准答案。

但是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到了应该把很多过去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重新问一遍的时候了。

房子还一定是普通家庭最重要的资产吗？

年轻人还应该尽可能多地贷款吗？

孩子一定要挤进大城市才算成功吗？

四十岁以后失业的人，还有哪些真正可以长期做下去的工作？

一个没有高学历、不会人工智能、不会写程序的普通人，未来到底靠什么提高自己的收入？

如果房地产、基建和传统工厂以后都没有办法像过去那样吸收那么多人，那么数量庞大的普通劳动者，下一步应该往哪里去？

这些问题，没有一句话能够回答。

但我觉得它们比讨论下一个风口是什么，更值得我们认真想一想。

因为一个时代真正结束的时候，通常不会有人敲锣打鼓地告诉我们：

“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更多的时候，是某一天你突然发现：

以前觉得理所当然会涨的东西，不涨了。

以前觉得随便都能找到的工作，不好找了。

以前觉得明年一定会比今年多挣一点的钱，也没有那么确定了。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才会意识到：

也许不是我们突然变得不够努力了。

而是那个我们熟悉的增长时代，真的正在慢慢离我们远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下一步最值得讨论的，就不是怎样回到过去。

而是：

在一个新的时代里，一个普通人到底应该靠什么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