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如同战神，治国菜的发昏

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乌江边）

公元前202年，乌江。

一条船靠在岸边，船夫是乌江亭长，他对兵败到此的项羽说，这江东虽然不强大，总归地方千里，人口也多，足够你再称王，快上船吧，汉军没有船，你上船了安全了，回到江东，足可东山再起。

但是项羽没有同意。

他说天要亡我，我还渡什么江呢？项羽感叹，是我当年带着江东八千子弟兵西征，现在就只剩下我自己，就算江东父老可怜我，还让我做王，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他们？就算他们不说，我自己心里也惭愧啊。

项羽说完，把自己的坐骑乌骓马送给了亭长，他下马步战，杀了几百个汉兵，身上受伤严重，终于自刎而死，时年只有三十一岁。

这个故事，妇孺皆知，大家都知道，大家的理解也大都是说项羽死要面子活受罪，古人对这件事也有见解，比如唐时杜牧说“包羞忍耻是男儿”，意思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只有能忍辱负重的才是真男人，宋时王安石则反思，说“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与君王卷土来”，意思是就算江东还有人，但恐怕也不会再支持项羽了。

但是作者感觉，这两种说法，都没说到关键，

楚汉战争打了四年，刘邦是越打越强，萧何守着关中这块后勤基地，刘邦得以要粮食有粮食，要兵源有兵源，韩信负责北伐，灭了魏，代，赵，燕，齐，把这些项羽所谓的盟友都收拾了个干净，彭越则在梁地专门打游击，把项羽的后勤搞的一团糟。

英布本来是项羽的人，投降刘邦，甚至就连项羽的大司马周殷都叛变了。

项羽的情况是不断变糟糕的，龙且带着楚军主力去救齐，被韩信击杀，范增不受重用，还被项羽怀疑，只能告老还乡，钟离昧、季布这些猛将，要么被围，要么被打散。

《史记》对项羽的情况总结的非常到位：

• 兵少食尽。

（史料记载）

垓下被围，晚上，汉军唱起楚国的歌谣，项羽大惊，说汉军难道已经把楚地都占领了么？怎么这么多楚人？

项羽打算带着八百骑突围，但因为汉军的追击，渡过淮河之后只剩下一百多人，到阴陵时又迷了路，项羽问当地一个老农应该怎么走，这老农给他骗了，结果这一百多人又走进了沼泽，出来之后只剩下二十八骑。

项羽对这二十八骑说，我起兵八年，打了七十多仗，还从来没有失败过，今天被困在这里，是什么原因呢？是上天要灭亡我，而不是我不会打仗。

随后他冲进汉军之中，杀死一个将领，一个都尉，若干士兵，还把二十八骑分成了四队，四面冲击，大获全胜，最后只损两骑。

项羽问身边的人，看我打仗怎么样？看我说的对不对。

士兵回答：大王说的对。

可以看得出来，这个时候项羽已经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了，他在乎的是，怎么能证明自己没有输。

比如说您，您如果是项羽，只剩下二十八骑，身后几千追兵，您会怎么做？肯定是赶紧跑，找渡口，过江，要先活下来才对。

但项羽是停下来打仗，证明自己的实力。

这就好像是一个快要破产的老板，他不赶紧想办法还债，反而把最后一点钱拿出来请客吃饭，还问客人，说这饭菜好吃吧？

无外乎项羽是要证明，是上天要灭亡他。

这个天，是项羽的遮羞布。

到了乌江之后，乌江亭长让他逃走，项羽说了一段很关键的话：

• 《史记》项羽本纪：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

这段话的核心，不是别人怎么看我，而是我自己怎么看自己。

所以说项羽过不去的是乌江么？不是，是他自己的心理障碍。

纵观项羽一生，基本上是一个赢字来贯穿的。

巨鹿之战破釜沉舟，以少胜多，打垮了秦军最后的主力，彭城之战，他带领精兵三万，只用半天时间就打垮刘邦五十六万联军。

• 《两汉博闻》：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这形容的是当时的诸侯见到项羽时的模样。

可以说，项羽的全部自信，全部的权威，全部的政治资本，都建立在这个赢字上。

（项王像）

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项羽不是一个靠制度，靠组织，靠团队来施行统治的人，反而他是一个靠个人威望，靠军事才能，靠跟着我就能赢，来维持局面的人。

这种人在历史上并不少见，比如吴王夫差，基本上他就是另外一个项羽，临死的时候夫差说自己没脸面对伍子胥，台词和项羽都大差不差。

再比如崇祯，明明可以及时南迁，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只能殉国，又比如苻坚，窦建德，陈友谅，甚至于欧洲的拿破仑，他们在某些状态下都具有高度相似性。

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模式，崛起靠个人能力，维持靠个人威望，如果一直赢，那就一直强，如果面临失败，立刻就会统治崩塌。

对他们来说，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身份，霸王，天子，皇帝，天才，没有第二种，他们也拒绝成为第二种。

他们有相同的信念，只要他们亲自出马，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宋义不能，那就杀了宋义，秦军强大，我亲自去打，诸侯不服，打到服，刘邦占彭城，我去夺回来，彭越捣乱，我亲自收拾。

这种模式还因为巧合或者注定一次又一次的成功了，这让项羽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永远是对的，自己的能力也永远是够的。

但问题就在这里，如果目光放远，万事皆悲，对人来说，成功是暂时的，失败才是主旋律，失败才是贯穿人的一生的。

可如果有一天，项羽赢不了呢？

这一点他的竞争对手刘邦跟他就非常不同，项羽一辈子都在打胜仗，而刘邦几乎是打了一辈子的败仗，就拿彭城之战来说，五十六万大军被项羽三万人打崩，睢水都被尸体堵住了，这要换是项羽，项羽可能当时就拔剑自刎了，他肯定不能接受，但刘邦没有，他疯狂逃跑，甚至在逃跑过程中出现了经典的感觉儿女会拖累他，他把儿女都推下了马车的事件。

后来荥阳危险，刘邦又跑，成皋危险，又跑，刘邦无所不用其极，他可以议和，可以毁约，可以用反间计，他的办法太多了。

刘邦的核心逻辑是，只要我活着，只要我的team还在，我就还有机会。

（汉并天下 瓦当 被认为是刘邦初定天下时制造）

乌江边上要是换了刘邦，别说还有亭长接应，就是没有人接应，刘邦游也要游到江东去。

刘邦不要面子，项羽很要面子，但如果只把项羽不肯过江东归结为面子问题，那就把历史分析的太简单了。

事实上，乌江亭长给项羽的不止是一条生路，还是一个选择。

你可以过江，你可以活下来，你可以回到江东，重新召集兵力，重新开始，但你必须要接受一个事情：

你将不再是西楚霸王了。

你不再是个政由羽出，分封天下，不再是那个所当者破，所击者服的霸王了，你将变成一个打了败仗，丢了天下的普通人。

这是身份上的落差，项羽不能接受，还有情感上的折磨，项羽也不能承受。

我们经常说，项羽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是说他怕丢面子，但我们想一下，我们常提到的八千子弟兵，不是八千个数字，而是八千条人命，八千个家庭。

他们的身份是父母，是兄弟，是妻子，是儿子，当年在吴中起兵，这些家庭为什么愿意把孩子交给项羽？因为项羽是楚将世家，因为项羽有威望，因为他们认为，跟着项羽能诛灭暴秦，能封侯，能改变命运。

八年之后，项羽如果一个人坐着小船回来了，他会面对什么？

面对八千个失去亲人的家庭。

当乡亲父老眼巴巴的望着项羽，问自己的丈夫，儿子，父母怎么没回来的时候，那种感觉，真是文字都描述不出来啊。

秦朝灭亡之后，有人劝他留在关中，因为关中有山河之险，土地肥沃，是建立政权的绝佳之地，但项羽说：

• 《史记》项羽本纪：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这句话和“无颜见江东父老”，正好是一句话的两面。

（霸王举鼎）

胜利的时候，项羽要回故乡，他要让更多的人看到他的胜利，但失败的时候，他不敢回故乡，他无法让更多的人看到他的失败。

其实，在生活中，我们有时候也会成为项羽。

你做一件事情，最后失败了，你明明知道只要换个方向，换个方式就能重新开始，但你没有那么做。

你做错了一个事情，你明知道低个头，认个错一切都能变好，但你就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

不是因为，你不知道怎么做，而是因为，你不知道那样做了之后，你会不会还是你自己。

太史公在《项羽本纪》的结尾批评项羽，说项羽是：

• 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

这很准确。

不过尽管批评的很严苛，但司马迁反而用最动人的笔触，写出了项羽最后的英勇和从容，他没有把项羽写成一个笑话，而是写成了一个悲剧。

悲剧的本质是什么？

是一个人明知道自己的选择会走向毁灭，但他还是选了。

如果项羽过江东了，那么历史将会有无限种可能，但过了江东的项羽，将不再是项羽......

参考资料：

史记·项羽本纪第七

汉书·陈胜项籍列传第一

两汉记·前汉高祖皇帝纪卷第三

资治通鉴·卷十一

廿二史纪事提要·卷之二

史记抄·卷之四

笠翁一家言全集·卷九

千金记·卷下

白立超.刘邦与项羽的最后角逐：成皋与垓下之战.文史天地,2020

李兰,王小坡.乌江边的项羽为何一定要自刎?.中学生百科,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