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馆弦歌   高校图书馆：把人变成一本可以阅读的“书”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璟瑄 杨洁

走进清华大学图书馆老馆，一座建于1919年的“玻璃书库”仍保留着百年前的模样。

9月11日，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跟随“校馆弦歌”集体采访，在清华大学图书馆的“玻璃书库”看到，脚下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地板，两侧钢制书架从一层贯穿至三层，上下运书的滑轮书斗升降机至今仍能使用。书架上，一排排老清华旧藏西文古籍仍按照当年的杜威分类法编目。

百年书库，凝固了历史场景，也定格了前辈学人青年时的求学足迹与老一代图书馆人的创业身影。“钱锺书求学时曾豪言‘横扫清华图书馆’，所指正是这座书库。”清华大学图书馆古籍特藏部副主任、党支部书记尹昕介绍，清华大学1951届校友、著名作家冯钟璞（宗璞）曾回忆：“置身于书库中，真像是置身于一个智慧的海洋，还有那清华图书馆著名的玻璃地板，半透明的。让人觉得像是走在湖水上，也像是走在云彩上，真是祥云缭绕了。”

沿着玻璃书库继续向里走，昔日那些在这里读书、治学的人，正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图书馆。

今年5月开放的钱杨书屋，是清华大学图书馆“大师书屋”系列首批建成的项目。记者在现场看到，书屋以钱锺书、杨绛三里河故居捐赠家具为主体进行实景复原，两人生前使用的写字台摆放在房间内，杨绛练习书法的文具留在桌上，书柜里陈列着两人的著作和藏书。

清华大学图书馆古籍特藏部主任何玉介绍，书屋作为常设文化空间，面向读者开放预约参观，并持续开展阅读推广和学术交流活动。“通过大师伴读，我们不仅可以阅读丰富的藏书，了解他们的学术历程，静静领悟其中蕴含的哲思，更通过弘扬钱锺书、杨绛严谨治学与淡泊名士的人格风范，为清华校园文化注入深厚的精神底蕴。”何玉说。

而在不远处的杨振宁书屋，读者可以近距离“品味”科学家的学术人生。

据了解，杨振宁书屋于2025年10月正式开放。清华大学图书馆馆长金兼斌介绍，书屋内的藏书、照片、画作、教学幻灯片手稿等陈设均来自杨振宁的无偿捐赠，书屋一角还原了他在清华大学高等研究院的办公室场景。与书屋同步建设的杨振宁档案资料库还汇集了书籍著作、学术论文、剪报手稿、影像照片等4000余条资料。

记者在展柜中看到，一封杨振宁与邓稼先的往来书信，无声地诉说着两位科学巨擘之间的友谊、治学心迹和家国情怀。“杨振宁书屋把杨振宁先生跨越百年的学术人生、家国情怀以可触摸、可检索的形式永久留存，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科教文化地标。”金兼斌说。

如果说书屋空间内的书和物品让一个人重新变得可感、可读，那么让真实的人与学生“互读”，则是把人变成“书”的另一种尝试。

自2013年以来，“学在清华·真人图书馆”已举办70余场。这项活动把院士、学者、作家等一位位真实的人请进图书馆，让学生像“借阅”一本书一样与他们面对面交流。

“人跟书要打交道，人也需要跟人打交道。”清华大学图书馆副馆长张秋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图书文献能够记录知识和结论，但一个人在治学背后的心路历程，包括人生中的选择、纠结、挫折和感悟，很多并不会写进论文和著作里，而这些恰恰是处在人生成长期的青年学生所需要的。

“真人图书馆其实是在拓展阅读的边界，不仅要读书，还要读人、读世界，把人的阅历、思考和生命体验也作为非常重要的内容来读。”张秋表示，在这里，学生成为可以提问、交流的“读者”，阅读由此从获取知识，延伸到理解一种人生。

这些“真人图书”所讲的内容，也映照着青年的关切。“近年来，学生对家国责任、时代使命以及社会正在发生的变化有了越来越多关注。”张秋提到，受学生欢迎的嘉宾中，有将个人理想与国家需求结合起来的科学家，有提供人文艺术滋养的作家、文化研究者，也有见证并诠释清华校史和大学精神的师长校友等。例如，第46期邀请到中国工程院院士岳光溪讲述循环流化床锅炉背后的清华故事；第66期邀请清华大学国家遗产中心主任、北京中轴线申遗文本编制团队负责人、建筑学院教授吕舟和同学们分享北京中轴线15年的申遗历程……

相似的探索也发生在中央民族大学图书馆。

中央民族大学图书馆古籍特藏部馆员郭跃告诉记者，中央民族大学自2023年开始创办“民图讲坛”，以“真人图书馆”的形式，邀请蒙曼等学者成为“活态图书”，与各族青年围坐畅谈，至今已举办31场对话。

“与传统讲座相比，学者与青年围坐交流，讲台所制造的距离被缩短了。学生可以随时提出疑问，而学者分享的也不只是书中的知识，还有真实的治学经历、思考路径乃至人格与学术风范。”郭跃说。

在“民图讲坛”之外，中央民族大学图书馆也进一步拓宽图书馆作为课堂之外的“第二学习空间”的功能，探索“民图影坛”“民图书坛”“民图学坛”等多元媒介形式，让不同文化背景的青年在这里交流，在阅读中形成文化认同，也在讨论中锻炼思辨能力。

在中央民族大学图书馆馆长刘明新看来，进入AI时代，高校图书馆的功能定位正在从解决“去哪里获取知识”这一问题转向如何深度理解知识、理性辨析信息。“图书馆必须承担起搭建思想交流平台的职责。”刘明新表示，借助“民图讲坛”围坐交流等各类活动，图书馆能够打破课堂边界，打造平等对话、深度阅读、文化浸润的场景，“既培养学生阅读思辨的能力，也推动多元文化交融，逐渐转型为服务青年全面成长的综合性育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