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驹》：一部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新时代山乡巨变之书

《金驹》

田 福 著

作家出版社

★ 金驹有魂，故土有根，于苍茫大地读懂生命的倔强。

★ 一部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新时代山乡巨变之书，写透这片土地上最滚烫的期盼。

新书介绍

楔子山，穷了几辈子的地方。老辈人说，等金驹从山里跑出来，日子就好了。可等了一辈又一辈，金驹始终没出现，直到刘长友从城里回来要在荒山上种山葡萄。金驹的传说还在风里飘着，山葡萄苗已经栽下了。一个人的折腾，变成了全村的事； 一句“异想天开”，变成了 “我们试试”。山还是那座山，人还是那些人， 可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日子会像葡萄一样甜起来吗？人心又会结出什么样的果？

作者简介

田福，农民，内蒙古赤峰市喀喇沁旗锦山镇瓦房地村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有中短篇小说、散文、剧本等发表于《草原》《芒种》《安徽文学》等，其短篇小说被人民文学出版社选入年选，并有多篇小小说被《小说选刊》选用。出版有长篇小说《戴眼镜的村妇》《奶奶的童谣》，部分作品获得省部级奖励，部分剧本被拍摄。

文章试读

楔 子

全村人都知道许大说的是鬼话，但还是信。因为那个“谎言”太美丽了：一百多年前的那个冬日的凌晨，外面无声地飘落着雪花，人们还在沉睡。突然响起一声沉雷，连屋子和炕都在摇晃，随着轰轰声，窗外一道金光照如白昼，似乎有什么飞过。胆小的人用被子蒙紧了头，也有胆大的，就扒窗向外望，无奈那时窗子是糊纸的，纸上还结了厚厚的霜雪。等用指头捅破，那亮光早已逝去，外面又恢复了平静。看到的依然是不紧不慢飘落的雪花。你想，人们还能再睡下去吗？他们都爬出被窝，用火镰点亮麻油灯，天不亮就拉开吱嘎作响的门闩，踩着“咯吱吱”叫的雪走到院门口，拉开那两扇被石头墙拥着的板门。院外村道上早聚了许多穿着破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

“我全看见了。”腰扎麻绳、戴着绛紫色毡帽的许大说。说完把一口黑痰啐在雪窝里。

“你看见啥了？”叼着小烟袋、穿着毡疙瘩的刘老爷子问。

“金马驹子！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但我还是看见了，四条腿，头和尾巴都高高翘着。”许大简直就是喊着，手也朝身后的大山摆划着，“从那儿过来，奔那儿，吱溜……”他吸了下流出来的鼻涕。

“怎么啦？”

“钻大山了！”

人们嚯了声，齐齐朝着那个地方瞅：“钻大山哪儿了？”

“就那儿！”

到这儿人们才想问：“我们都在被窝里，咋偏偏你看见了？”

“我上茅房来。”

“屋里有尿盆啊。”

“我坏肚子拉稀了！”

人们又往他指的大山瞅。此时的大山还模模糊糊的，雪还在下，天还不太亮。倒是有不远处的猫头鹰叫了两声，然后笨拙地从人们的头顶上飞过。人们的眼睛把猫头鹰送没影，才又回过头来瞅许大。

“你确定是那儿，没有撒谎？”

“我……我抠屁眼起誓！”

许大指的是村后的峰峦叠嶂的大山。大山离村庄有五里吧。他们的祖宗当年之所以选择这儿，是因为这里的山很别样，山峰的下端很长的一块区域，长满了兀自独立的石崖，高的矮的、大的小的、宽的窄的全有，山顶看上去像一堵堵墙，又像木匠在卯榫那儿准备砸的一个个楔子，所以老祖宗取名楔子山。楔子山不仅险峻还神奇，走进去像迷宫。里边空间蛮大的，人们就在这空间里居住，然后开拓土地，放牧牲畜……楔子山地势陡峭，耕地像挂着，自然收不了多少粮食，人们还是以养牲畜为主。人的生活嘛，总是“三根肠子空着两根半”。但谁也没想搬走，因为这里安全，土匪不敢来，怕哪个“楔子”后边甩出石块来。可今天的楔子山突然有金马驹子飞来了，而且一下就钻到山顶石崖那儿了。人们都知道那儿的石头很硬，金马驹子是不是没钻进去，抑或还露着尾巴？

人们一分钟也不会停，齐刷刷拼了命地奔了许大所指的大山。脚下很滑，盖了厚厚的积雪；而且雪还在下。大山很陡，人们手脚并用。有的人鞋子掉了都顾不得捡，生怕那撞晕了的金马驹子被别人抢走，自己捞不到那应得的一份。来到山顶天也亮了，人们在一堵三四十丈高的悬崖下又齐刷刷围住了许大。

“瞎你妈噜噜，金驹子在哪儿呢？”

许大指着石壁抽了下鼻子，说：“钻里边去了呗。”

“钻哪儿了，这咋没有踪迹呀？”

其实，这个问号许大也在心里问过多遍了。但在众人面前他得嘴硬。他嗤了声，说：“金驹子是神物，那踪迹是你我等凡人能看得见的吗？”

“许大你分明是撒谎！”

“你小子大五更把我们骗上山来！”

“怎么能说我骗你们，是你们自己爬上来的。再说我不是也来了吗？”

“许大你还狡辩，你不放那烟儿炮我们能黑咕隆咚往山上爬吗？”

许大咽口唾沫，他一个人能说过这么多张嘴吗？

就在人们怒不可遏、要动手揍许大时，山下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许大他没有骗人，夜里的雷声和金光，你们眼瞎耳朵也塞屌毛了吗？”说话的人是呼呼大喘的刘老爷子，只有年龄大、辈分高的他敢这样骂。他腿脚慢，刚爬上来。

金马驹子没找到，却在人们心里种下了梦。此后，做发财梦的不仅仅是村里人，附近村的人也来山上转悠。不仅在白天，更在黑夜。因为人们坚信，金驹子是黑夜来的，出来也肯定在夜里。总之金驹子会出来，它是马科动物得吃草啊，它不能老那么饿着吧。更可笑的是，有的巡山人不仅拎了火铳，还拎着用牛皮系的马笼头——山后的大财主唐百顷也在人群中，他拎的马笼头出奇地大。马笼头是根据许大的描述做的。当地衙门也派人来打探，这让人们意识到风险，金马驹子一旦出现，衙门肯定派兵来的，还有你平民百姓的份儿？还是小心自己的小命儿吧！

但“金驹”却在所有楔子山人的心中入驻了，让大家感到自豪，且有了一个醒不来的梦。几十年后金马驹子夜里飞落楔子山只是个美好传说了。这里人、外地人踅摸几十载，甭说金驹，连块铜也没见到。倒是后山的唐百顷在他那面山挖出了煤：是那种细碎的、卡路很高却由于烟大只能用于铁匠打铁和农家烧土炉子的煤。这里人管它叫硬煤，也叫烟儿煤。唐百顷挖出的煤不仅用来自己烧，他还雇了工人，把洞钻深，随着煤一车车拉走，唐百顷的粗短小手就只剩了嘎嘎地点票子。山这面的楔子山人好眼馋哟！他们就又上山踅摸，既然没有黄的，出些黑的也行啊！老天也太不公平，同一座大山，山那边出煤，这边却啥也没有。他们就又想起早已作古了的许大的那个“弥天大谎”：是不是金驹子钻到那面山变成煤了？可人们很快就都扫兴而去，留下的只有对命运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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