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果并不复杂:叛乱武装被击溃,二百余人被击毙,一千二百余人被俘,缴获轻重武器一千四百余件。可张显扬的目光,偏偏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龙绳曾。
他脸色一沉,开口问道:“谁打死的?”
屋里没人敢接话。张显扬随即说道:“谁打的,谁负责。”
这句话听起来严厉,背后却不是袒护叛匪,而是因为龙绳曾的身份太特殊。他是云南旧军政人物龙云的第三子。龙云长期主政云南,在当地军政两界拥有很深的影响。1950年时,龙云已经在北平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龙家的一举一动,难免牵动各方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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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张显扬才会格外谨慎。击毙一个普通匪首,是战场处置;击毙龙绳曾,则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说成“公报私仇”,甚至借题发挥,影响云南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
龙绳曾出生于1912年,云南昭通人。他成长时,正赶上父亲龙云势力上升。龙云有一位妹妹终身未嫁,便将这个儿子交给妹妹抚养。长辈疼爱,加上家世显赫,使龙绳曾从小养成了任性骄纵的性格。
龙云不是没有管过他。曾把他送入云南陆军军官教导团,希望军纪能够磨掉他的浮气。可龙绳曾不但没有真正接受训练,反而屡屡惹事。后来他挂名部队,平日里不问操练,仗着身份无人敢管,军中上下都知道这是龙家的公子。
抗日战争爆发后,龙云曾积极支持滇军出省抗战。1937年,云南部队编成第60军,由卢汉任军长,次年参加台儿庄会战,付出了重大伤亡。龙云曾希望儿子到前线历练,特意把龙绳曾编入补充部队。
结果,这个机会又被他糟蹋了。部队行军途中,他每到一处便停留游玩,严重拖延了行程,抵达前线时已经误期。到了战场,他只待了几天,便以“父亲另有安排”为由返回云南。
龙云得知后大怒,甚至扬言要按军法处置。龙绳曾吓得躲了起来,直到家人反复劝说,父子之间才暂时缓和。不得不说,龙云在军政上颇有手腕,却始终没能管住这个儿子。
1945年,蒋介石借滇军赴越南接受日军投降之机,派杜聿明率部进入云南,迫使龙云离开云南。龙云随后被调往重庆、南京,实际上受到限制。龙绳曾也被安排在南京,依旧没有收敛。
他的兄长龙绳武曾评价这个弟弟,整日不务正业,沉迷享乐,还同社会上的复杂人物来往。1946年,龙绳曾甚至与孔祥熙之女孔令俊在南京发生持枪冲突,波及路人。由于双方家世特殊,事情最后以赔偿和了结收场,普通百姓却承担了混乱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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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战争后期,蒋介石又把希望寄托在龙家对云南旧部的影响上,将龙绳曾送回云南。龙绳曾很快拉起一支三千余人的武装,表面上随卢汉接受改编,暗地里却继续同旧势力联系。
1950年初,卢汉在昆明起义。解放军没有立即把龙绳曾当作敌人处理,陈赓还曾同他会面,希望他认清形势。龙绳曾的部队被改编为昭通警备区警备总队,他本人仍任总队长。这样的安排,已经包含了相当程度的信任和宽容。
但龙绳曾并未真正改变。他阻止解放军干部接触部下,排斥思想教育,还纵容亲信在昭通活动。其部队中有人通过电台同旧政权方面联系,并不断制造破坏,袭击政府工作人员和解放军人员。
43师方面掌握情况后,张显扬曾出面警告龙绳曾,并拿出双方往来的密电,希望他公开断绝关系。张显扬对他说:“你既然接受了改编,就不能再走回头路。以前的事情,可以从宽处理。”
龙绳曾却矢口否认,拒绝承认自己另有打算。此后,袭击车队、劫夺军用物资等事件接连发生,解放军官兵出现伤亡。蒋介石还任命龙绳曾为所谓“川滇黔康反共救国军总司令”,这使他的叛乱意图更加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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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显扬没有贸然动手,而是加强戒备,派干部要求其部队转移并接受全面改编。龙绳曾见事情败露,便联合多股地方武装,于1950年6月在昭通发动武装叛乱,杀害解放军代表,并向城内和驻军发起攻击。
战斗持续数小时后,叛乱被平息,龙绳曾当场被击毙。战报送到师部,才有了开头那句“谁打的谁负责”。张显扬担心的不是龙家报复,而是处置过程必须经得起检验,不能让任何人利用龙绳曾的身份制造文章。
消息上报后,陈赓并未责怪第43师,反而支持部队依法平叛。龙云起初震惊,待看到儿子在云南组织叛乱、袭击解放军的材料后,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这是他自己走的路。”
这句话,替龙绳曾的一生作了交代。家世可以带来机会,却不能替人承担选择的后果;接受改编时若真心转变,结局或许不同。可他一次次把宽大当成软弱,最终将自己推到了无法回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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