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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特朗普一直是要降息的。从第一任期开始,他就反复要求美联储降低借贷成本;重返白宫后,这一诉求更加频繁、更加直接。
但进入2026年9月,从各方面来看,加息的呼声反而越来越高。8月非农就业新增16.2万人,远超市场预期的5.5万人,前两个月数据合计上修5.5万,就业市场韧性超出预期。当前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为3.50%-3.75%,市场争论的焦点并非"是否降息",而是"是否加息、加息几次"。
对特朗普而言,这是一个尴尬的处境:他想要的是降息,但数据、地缘政治和全球央行都在把美联储推向相反的方向。
在中期选举前不到两个月,特朗普需要的不是一个更低的利率,而是一个清晰的政治叙事,他站在降息这边,站在支持者这边,而加息是别人强加给美国人民的。至于结果如何,那是美联储的决定。表态,胜过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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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真的在乎加息还是降息吗?(图片来源于网络)
我要降息,但伊朗不允许
特朗普的降息诉求在2026年9月遭遇了一个他无法控制的变量:伊朗。
9月9日,布伦特原油期货盘中一度突破100美元/桶,为7月底以来首次,当日收盘价在99-100美元区间。油价飙升的直接推手是美伊之间不断升级的"油轮战"。9月8日,美国中央司令部宣布摧毁五艘伊朗原油油轮,称这是对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向美国军舰发射弹道导弹的回应。伊朗随即展开反击,向约旦境内美军基地发射弹道导弹,约旦防空系统拦截了其中大部分,美方称袭击"无效",无美军伤亡。
尽管美国海军护航使经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运输量七天滚动平均值呈上升趋势,但油价并未因此回落。原因在于市场定价的并非当下的实际运输量,而是冲突长期化的预期。美伊战争已持续七个月,双方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对抗不断升级,油轮保险费率大幅飙升,远期原油合约的战争溢价持续存在。换言之,即便今天的油轮还能通过,市场已经在为"明天可能过不去"定价。
油价上涨意味着通胀压力加剧,而通胀正是美联储加息的核心依据。美联储理事巴尔明确表示,如果通胀没有充分降温,央行"应该果断采取行动加息"。他特别指出,中东冲突驱动的能源成本是通胀回落进程受阻的重要因素之一。
特朗普的降息逻辑建立在"美国经济强大,理应享有最低利率"这一前提之上。但伊朗的油轮战制造了一个他无法否认的事实:地缘冲突正在推高能源价格,而能源价格直接传导至消费者物价。特朗普可以要求美联储降息,但他无法要求伊朗停止袭击油轮。当布伦特原油突破100美元时,降息的理由在美联储的决策框架中变得更加薄弱,而非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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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局势不断推高油价和通胀(图片来源于网络)
我要降息,但欧洲日本不允许
如果说伊朗的油轮战是一个"意外变量",那么全球央行的同步紧缩则是结构性的阻力。
本周被市场称为"超级央行周"。美联储、英国央行和日本央行将先后公布利率决议。市场押注显示,日本央行本周跟进加息25个基点的概率极高,美联储在周三宣布加息的概率已被交易员推升至近九成。欧洲央行在上月已抢先加息25个基点,并在能源价格暴涨的背景下释放出强烈的鹰派信号。
美、欧、日三大央行同时处于紧缩周期,这在近二十年来的货币政策史上极为罕见。这意味着,全球流动性的"总闸门"正在被同步收紧。日本央行持续两年的鹰派姿态正在关闭曾经永不枯竭的"资金水龙头",低廉的日元借贷成本与极致宽松政策源源不断向全球输送资金的模式正在终结。
特朗普要求美联储降息,本质上是在要求美国与全球货币政策周期背道而驰。如果美联储在美欧日同步加息时选择降息,美元将面临贬值压力,输入性通胀可能进一步加剧。美联储主席沃什在杰克逊霍尔演讲中明确表示,PCE 2%的通胀目标是"坚定且固定"的,不会因经济环境变化而轻易调整。他警告,只有确信底层通胀正在"清晰地、以足够快的速度"回到2%,政策才能安心;否则,"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特朗普可以威胁"停止与贸易逆差国家开展贸易",但他无法阻止日本央行加息,无法阻止欧洲央行收紧政策,无法改变全球资本流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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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欧洲陆续进入加息通道(图片来源于网络)
我不能干预美联储决策,但我努力过了
特朗普面临的根本困境是:他确实不能干预美联储的决策。
美联储的法定使命是物价稳定与充分就业,而非为财政赤字融资或服务于政治周期。沃什在上任时被特朗普鼓励"完全独立","做你自己的事"。但当沃什在杰克逊霍尔发出鹰派信号后,特朗普的施压随之而来。9月3日,他在Truth Social上发文:"降息,否则我就停止与那些对美保持贸易顺差的国家开展贸易。"
白宫经济顾问哈塞特周日的表态耐人寻味。当被问及特朗普是否会接受美联储加息的决定时,哈塞特说总统"100%尊重"沃什的独立性,会接受央行的任何决定。但就在两天前,哈塞特还表示如果美联储加息,"总统会有话要说"。
这种摇摆本身就是特朗普"努力过"的证据。他努力过施压,努力过威胁,努力过将货币政策与贸易政策捆绑。但当87%的市场定价已经锁定加息预期时,他的努力在制度层面几乎注定徒劳。
特朗普说"我不知道"美联储会不会加息,这是一种刻意的模糊。他知道答案,但他不能让支持者看到他无力阻止。于是,他将加息描绘为"别人强加给美国人民"的结果,伊朗的油轮战、全球央行的紧缩、美联储的"政治化"理事会,都是他可以指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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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还可以甩锅给美联储(图片来源于网络)
距离11月中期选举仅剩不到两个月。盖洛普9月民调显示,58%选民完全不满意特朗普的施政表现。对核心支持者而言,特朗普"努力过"的叙事至关重要。MAGA团体已斥资1000万美元投放广告,核心信息正是"特朗普在为你们而战"。至于利率最终是升是降,那是美联储的决定。但"努力过"的姿态,是特朗普自己的决定。
不过,"努力过"的叙事有其边界。它之所以在当下有效,是因为加息尚未真正落地,选民感受到的还只是预期而非现实。一旦美联储真的加息,借贷成本上升将直接传导至信用卡、汽车贷款和住房抵押贷款,届时"我努力过但失败了"能否继续消解支持者的不满,是一个未经检验的命题。特朗普的赌注是:在选民感受到利率之痛以前,"为你们而战"的姿态已经先一步固化为政治认同。这个赌注在中期选举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窗口内,大概率成立;但如果加息周期延续至2027年,"努力过"的叙事将面临真实考验。
在中期选举的政治算术中,后者才是他真正在乎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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