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0年6月3日,澳大利亚悉尼湾,总督亚瑟·菲利普登上一只小船,迎向从海面驶来的“朱莉安小姐”号。船上没有军功赫赫的将领,只有一批被英国法律判处流放的女性。她们原本有226人,抵达时剩下221人,其中不少已经怀孕,或在漫长航程中生下了孩子。
这艘船常被称为“战舰”,严格说却不是军舰。它原是一艘商船,后来被改造成囚犯运输船。1789年7月29日,它从英国启航,经过大西洋、南美和好望角,次年6月抵达新南威尔士,航行时间达到309天。
女囚犯为何会被送到万里之外?
18世纪的英国,法律极其严厉,偷窃少量衣物、布匹甚至食物,都可能被判多年流放。工业化尚在起步阶段,贫困人口不断增加,伦敦的监狱拥挤不堪。对政府而言,囚犯既难以看管,又需要粮食和住所。
1717年,英国议会确立了将罪犯流放海外的制度。北美殖民地独立后,这条旧路被堵住,英国只好寻找新的流放地。1786年,政府决定把新南威尔士建设成囚犯殖民地。库克船长此前对澳大利亚东海岸的勘察,也让英国看到了这片遥远土地的战略价值。
“朱莉安小姐”号上的女性,大多不是杀人犯,而是因偷窃、伪造或其他轻罪获刑。她们来自纽盖特监狱和英国各郡监狱,年龄差距很大。玛丽·韦德年仅13岁,因偷窃衣物被判死刑,后来改为流放。她的命运,折射出当时刑法对穷人的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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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并不宽敞。女性被集中安置在甲板下方,空气、饮水和卫生条件都很有限。她们不是普通移民,而是被国家押送的囚犯;然而在船上,监管者、船员和囚犯之间,又形成了复杂的依附关系。
船员约翰·尼科尔在航海记录中写到,他与女囚萨拉·惠特拉姆相识并同居。尼科尔说:“她来自林肯郡,待人有礼,我愿意娶她。”这段记载常被后人写成浪漫故事,但在封闭的囚船上,男女之间并不存在真正平等的选择。
有意思的是,怀孕人数的增加,不能简单解释成爱情。船员掌握着食物、衣物、淡水和行动自由,女囚则处于极弱势地位。有人可能出于感情,也有人可能为了获得照顾,甚至被迫接受交换。现存记录能够证明生育和关系,却很难还原每一名女性的真实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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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程中,船只曾在特内里费岛、里约热内卢和开普敦停留。里约热内卢一度停泊数周,女囚有机会洗澡、补充衣物,也有人尝试逃跑。船医记录显示,途中有婴儿出生。孩子的父亲是谁,档案往往没有说明;女性的身体被详细登记,个人声音却很少留下。
这趟航行并非完全由死亡构成。309天里,船上只有少数人死亡,在当时的远洋运输中算是相对较低的损失。可“活着抵达”并不意味着待遇良好。疾病、拥挤、怀孕和分娩同时发生,许多女性是在极不稳定的环境里完成了身份的转变。
6月6日,“朱莉安小姐”号正式停靠悉尼湾。6月11日,221名女囚登陆。殖民地此时粮食短缺,男性囚犯和士兵正在艰难开荒,突然到来的女性既意味着劳动力和家庭人口,也意味着更多需要供养的嘴。
殖民地官员对这批人态度复杂。有人认为她们能缓解男女比例失衡,有人却只把她们看作负担。她们随后被分散到悉尼及诺福克岛等地,承担家务、农业和服务工作。一纸判决把她们送来,但真正决定她们能否活下去的,是劳动、婚姻、疾病和殖民地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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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科尔没有留下。1790年7月25日,他随船返航,萨拉和孩子留在了澳大利亚。这个细节很冷峻:船员可以离开,女囚却必须在新大陆重新安排人生。她们的过去被英国档案写成罪名,抵达之后,又被殖民地需要重新定义。
玛丽·韦德后来在新南威尔士生活到老年,留下了庞大的后代。类似的女性还有许多,她们并非以英雄身份进入历史,却参与了家庭、农场和社区的形成。1788年至1868年,英国向澳大利亚流放了约16万名囚犯,其中女性约2.5万人。
“朱莉安小姐”号带来的,不只是221名女囚和一批新生儿,也是英国贫困、刑罚与殖民政策共同制造的结果。那些被判定为“罪犯”的女性,没有选择目的地的权利,却在悉尼湾登陆后,逐渐成为殖民社会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她们的姓名散落在船员日志、监狱档案和墓碑之间,孩子们则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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