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夏,南京,陈修和被一纸急电请到蒋介石面前。谈话没有从兵工事务开始,蒋介石绕了几句,突然问道:“听说陈毅是你的弟弟?”陈修和心里明白,这次召见不是叙旧,而是冲着陈毅来的。
陈修和1897年出生于四川乐至,陈毅是他的堂弟。陈家子弟中,几个人都受过新式教育,后来走上了不同道路。陈毅赴法勤工俭学,接受了新思想;陈修和则学习机械和兵工技术,始终相信工业基础也是救国不可缺少的一环。
1925年,陈修和与兄长陈孟熙前往广州报考黄埔军校。由于没有加入国民党或共产党,兄弟俩起初没有被录取。后来在黄埔学生帮助下,陈修和以“修和”为名再次报考,终于成为黄埔军校炮兵科第五期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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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学习成绩突出,还被选作补习教员。那时黄埔经费紧张,普通学员每月只有有限补贴,陈修和既当学生又做教员,手头相对宽裕。同学们常开玩笑:“陈老大,该请客了!”他性情豪爽,通常不会推辞。
北伐时期,陈修和逐渐看出政治局势的复杂。1927年国共合作破裂后,他没有继续留在前线,而是转向上海兵工系统。技术工作看似远离政治,却同样关系军队装备和国家工业,陈修和把自己的选择说得很实际:先把武器造出来,军队才有战斗力。
那年夏天,陈毅准备参加南昌起义,兄弟二人在分别时谈到各自的去向。陈毅对他说:“路上若有不便,可以去找朱德。”陈修和后来没有前往南昌,而是进入上海兵工厂工作。这次分开,意味着兄弟二人将长期处在不同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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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陈毅秘密来到上海,准备向中共中央汇报红四军情况。陈修和与陈孟熙没有把他安排在显眼地方,而是以化名在租界旅馆订下房间,还为他准备西装和兵工厂徽章。接船时,兄弟俩跑到头等舱寻找,结果陈毅穿着工人衣服,从普通客舱里笑着走了出来。
上海当时戒备森严,陈毅此行关系到红四军领导问题。周恩来曾到旅馆与他会面,陈修和兄弟便在外间下棋,以此作掩护。陈修和对周恩来的疑虑只回答了一句:“他是我的弟弟,绝对可靠。”这次上海之行后来促成了“九月来信”,陈毅返回赣南闽西后,推动毛泽东重新回到红四军领导岗位,并为古田会议作了重要准备。
抗日战争期间,陈修和长期从事兵工和军需工作,先后在香港、越南、昆明等地任职。他与陈毅仍有书信往来,讨论抗日合作和部队装备。两人政治立场不同,却都认为国家不能永远陷在内战和贫弱之中。这种联系,也成为蒋介石在1946年试图说服陈毅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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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蒋介石的试探,陈修和先故意提到陈孟熙。蒋介石很快挑明:“我说的是陈毅。”随后提出,只要陈毅投向国民党,就可以给他山东方面的高级军政职务,甚至担任集团军总司令。
陈修和没有正面答应,只说:“若以国共合作、共同抗日和谈为条件,当面谈谈还可以。”蒋介石又问能否写信,他回答:“写信不如当面说清楚。”这几句话看似缓和,实际堵住了“劝降”的路。陈修和清楚,陈毅不可能因为一个官职改变立场,贸然写信反而会让弟弟陷入危险。
1946年冬,陈修和赴沈阳筹建第九十兵工厂。辽沈战役前夕,蒋介石曾派飞机接他离开,并要求把兵工设备一并转走。陈修和拒绝了:“兵工厂是中国的,不是哪个集团的。”1948年11月2日沈阳解放时,工厂设备和技术人员大体保存下来,陈修和继续负责生产。朱德后来指示保留这套兵工系统,使其转为解放战争服务。
1949年上海解放后,陈修和协助陈毅争取原国民党兵工技术人员。包括胡蔚在内的一批专业人员得到妥善安排,原兵工系统中有二百多名技术人才留下工作。陈修和看重的不是旧职务,而是机器、图纸和经验不能随着政权更替被一把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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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他参加政治协商会议,并为西南工业建设推荐人才。邓小平曾请他协助接管西南兵工系统,陈修和因另有任务未能同行,便整理名单和建议,推荐了二十多名原兵工系统高级技术人员。后来成渝铁路建设,也吸收了这批工程技术力量。
1952年,陈修和没有接受重工业部副部长兼总工程师的安排,转任政务院参事。他更愿意研究工程,而不是处理行政事务。此后,他提出三峡水利开发以及南水北调等设想,认为长江水能和地势落差应当纳入国家整体规划。这些意见在当时颇具争议,却体现出一个兵工技术人员对工业化布局的长期思考。
陈毅在国务院工作期间,住处距离陈修和并不远,兄弟相见时谈得最多的仍是工作。一个走过战场,一个守过工厂;同出四川乐至的堂兄弟,曾在1929年上海的险局中彼此掩护,也曾在1949年后的建设中再次并肩。1998年,陈修和去世,享年10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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