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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凌风
编辑|宋辰
一场发布会,贾跃亭要发布9款机器人产品。
贾跃亭在其视频号对外放出预告,美西时间9月19日下午五点,法拉第未来(FF)举办新品发布会,推出9款机器人本体新品,覆盖人形、移动底盘、工业作业、家用服务等多个品类,同时上市开售。贾跃亭宣称,FF成为全美品类最全的机器人企业。
消息一出,质疑者抛出灵魂拷问:造车12年、烧光230亿、交付不到20辆的FF,凭什么一次性推出这么多款机器人?机器人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事实上,FF即将举行的这场发布会,恰好是当下全球机器人赛道的缩影。从硅谷到国内科创园区,大量创业者、上市公司、跨界巨头扎堆入局,但质疑声不断,甚至出现了同行之间的公开质疑。
梅卡曼德创始人邵天兰近日在朋友圈中指出,现在很多攒局型具身智能企业,包括北京、上海一些名气很大、估值很高、上过春晚的公司,大量利用所谓数采中心和与地方政府、投资方、供应商的关联交易来制造虚假的、不可持续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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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在2024~2025年持续加码人形机器人,一级市场融资额连续两年突破百亿元,这股热潮在2026年仍在持续;二级市场,机器人板块反复迎来行情,Wind数据显示,A股人形机器人概念板块公司共119家,其中超八成公司上半年营收实现同比增长,超半数公司上半年净利润实现同比增长。
摩根士丹利数据显示,机器人行业正以每年13%的速度增长,物流自动化投入年增20%,效率提升25%-30%。到2050年,市场规模将从910亿美元飙升至2.5万亿美元,彻底重塑全球产业格局。
但热闹背后,两个核心问题始终悬在行业上空:机器人到底难不难造?这个赛道,到底能不能挣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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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门槛,卡在工程化
很多人被发布会眼花缭乱的样机迷惑,认为机器人门槛已经大幅降低。事实恰恰相反:造一台可展示的原型机不难;造出稳定、低成本、可规模化落地的商用机器人,极难。
机器人行业有一个共识:原型机是“实验室艺术品”,量产机型是工业品,二者存在代际鸿沟。
第一层门槛,是硬件本体。人形机器人要模拟人类行走、平衡、抓取动作,核心在于伺服电机、减速器、力传感器三大零部件。减速器被称为人形机器人的心脏,小型精密减速器长期被海外厂商占据。一台人形机器人全身数十个关节,每个关节都要兼顾扭矩、体积、重量、寿命。
实验室样机可以不计成本选用高端零部件,单台硬件成本轻松达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一旦进入量产,成本需要压缩到原来的1/10甚至更低。材料、加工工艺、装配公差,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偏差,都会出现抖动、摔倒、抓取不稳等问题。
行业调研数据显示,当前主流人形机器人原型机无故障持续工作时长普遍只有几百小时,而工业设备要求上万小时稳定运行。这意味着,现阶段绝大多数人形机器人还无法满足持续商用的可靠性标准。硬件的工程化,远比外观展示更难。
第二层门槛,是具身智能软件。大模型让机器人听懂人类语言,但“听懂”不等于“会做”。家庭场景里,机器人要识别杂乱环境,区分不同物体,完成收拾桌面、递东西;工厂场景,需要应对物料位置偏移、环境光线变化。
这些都要求机器人实时感知、规划、力控,在不确定环境里自主决策。单纯依靠云端大模型延迟高,完全依赖本地模型算力不足。
当前人形机器人在非结构化家庭场景,简单重复任务尚可执行,一旦环境发生微小变化就容易任务失败。机器人的运动控制、环境泛化能力,仍然存在巨大短板。软件算法,是机器人赛道最难跨越的隐形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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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门槛,是供应链与系统集成。单一零部件企业,只需要攻克某一个零件;整机厂商,需要整合电机、减速器、传感器、电池、控制器、AI算法数十个供应商。机器人属于多学科交叉行业,机械、电子、控制、人工智能、材料学科必须协同。
例如,汽车行业的供应链体系成熟,标准化程度高;机器人行业零部件标准化程度低,不同厂商关节接口、通信协议互不兼容。
贾跃亭团队依托FF汽车多年积累的整车机电、供应链能力,快速搭建机器人产品矩阵,本质是复用汽车行业的工程能力。但汽车是固定场景、标准化产品,机器人需要面对千差万别的非结构化场景,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车企跨界机器人,能快速做出样机,量产落地却进度缓慢。
正是有这三个门槛在,造一台用来发布会展示的机器人,不难,大规模稳定商用的机器人,非常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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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量涌入,挣不挣钱?
既然机器人赛道难度极高,为什么从科技巨头、上市公司,到跨界创业者,纷纷涌入机器人赛道?
核心来自底层驱动力:劳动力缺口、AI技术拐点、巨大市场预期。
人口结构变化带来长期劳动力缺口——发达国家制造业、服务业劳动力持续短缺,国内人口老龄化加速。人社部预测,到2030年制造业用工缺口或将突破千万。机器人被视作能够替代重复性体力劳动的终极解决方案。
大模型带来技术拐点,降低机器人研发门槛。在大模型出现之前,机器人每一项动作都需要工程师编写大量代码,场景适应性极差,大模型出现之后,机器人可以通过自然语言交互,自主学习新任务,大幅降低算法开发成本。
资本市场的估值红利。机器人属于硬科技赛道,具备足够宏大的故事。一级市场VC、PE需要寻找下一个万亿级终端硬件赛道。企业积极入局机器人,一方面押注未来主营业务,另一方面也能提升资本市场估值,获得融资窗口。
同时也要看到,热潮之下泥沙俱下。不少企业入局,并非已经找到可落地盈利场景,更多是为了抢占赛道概念——发布会样机、概念产品层出不穷,真正拿到规模化订单的企业寥寥无几。这也是当前行业最大矛盾:长期空间巨大,短期商业化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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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机器人赛道,到底能不能赚钱?
拆开国内上市公司2024年年报,答案非常清晰:细分赛道已经有稳定盈利企业;人形机器人整机赛道,几乎全部处于大额亏损阶段。
工业机器人本体与自动化方案板块,诞生了行业最稳健的盈利主体;核心零部件赛道分化明显,下游人形机器人整机出货不及预期,订单增长不及上市初期市场想象,增长速度放缓。
人形整机赛道是典型的烧钱赛道。例如,被称为“人形机器人第一股”的优必选,连续五年巨亏超50亿;梅卡曼德2023年至2025年三年也累计净亏损10.44亿元,且公司预计2026年仍会亏损。
特种机器人赛道,部分企业实现盈亏平衡。比如做消防、巡检机器人的企业,面向电厂、轨道交通、应急管理等B端政企客户,场景固定,订单确定性强。
我们可以清晰看到行业盈利逻辑:场景越标准化,越容易赚钱;场景越复杂、非结构化越强,越难盈利。工厂固定工位、手术室、电厂巡检,属于结构化场景,机器人任务固定,容易测算投入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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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产业,出路在哪?
既然人形机器人整机短期很难盈利,行业玩家想要走出亏损,该怎么办?
目前,一个行业共识是,人形机器人最先落地的一定是B端,还不是家庭。很多企业已经调整策略,放弃直接面向C端家用市场,优先落地工厂物料搬运、仓储分拣、机构陪护等场景,从小批量订单开始验证商业模式。
零部件赛道是当前机器人赛道里确定性较高的生意。只要产品性能达标,就可以向多家整机企业供货,批量出货摊薄研发成本,更早实现盈利。这也是资本市场持续看好机器人核心零部件企业的重要原因。
机器人不会一夜之间颠覆劳动力市场。未来3-5年,机器人更多是在特定场景作为人机协同工具,而不是全面替代人类,商业化节奏,会慢于资本市场火热的预期。
贾跃亭一场发布会9款机器人产品,折射出整个机器人行业的矛盾。机器人不难造出样机,难在量产;赛道想象空间足够宏大,但短期挣钱很难。
资本涌入不是坏事,充足资金推动零部件、算法持续迭代;但行业需要告别发布会的概念狂欢,回归工程与商业化本身。
判断一家机器人企业能否走远,不看发布会亮相多少款样机。真正的标尺,永远是三个问题:有没有稳定批量订单?客户能不能持续复购?业务现金流能不能覆盖成本。
潮水退去之后,能沉下心解决工程难题、找到真实付费场景的玩家,才会成为机器人产业最终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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