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力斯、鸿蒙智行“尝试分手”

9月15日，鸿蒙智行与赛力斯同步官宣问界品牌合作模式迎来重要调整：后续产品定义、品牌营销、渠道零售与服务体系将由赛力斯全权主导，华为终端仅以技术赋能的角色参与相关业务。

这一官宣，正式落定了市场此前流传许久的“双方将从深度绑定转向相对独立”的猜测。这或许，就是一次温和的“尝试分手”。

分手背后的各自盘算

站在鸿蒙智行的视角来看，这次调整本质上是一次高效的资源重新配置。过去数年，华为全流程主导的智选车模式，需要在产品定义、渠道铺设、品牌传播、用户服务等各个环节投入海量人力与资源。

随着智界、享界、尊界、尚界陆续加入，“五界”矩阵逐步成型，新入局的品牌全都处于市场导入阶段，对各类资源的需求持续攀升。而此时问界已经在高端市场站稳脚跟，品牌认知、销量规模和用户基础都发展得足够成熟，将其运营主导权交还赛力斯，意味着鸿蒙智行可以把有限的资源更多向尚在成长期的其他品牌倾斜，避免核心资源被单一成熟品牌长期占用。

而在赛力斯这边，拿回问界主导权的条件其实早已铺垫完毕。2024年，赛力斯斥资25亿元从华为手中收购问界商标及相关外观专利，从法律层面将品牌所有权完全收归旗下。

同年，赛力斯启动自建品牌旗舰门店的布局，2025年又与中升集团合作改建问界用户中心，截至当年年底自建用户中心的数量已达380家，逐步搭建起了脱离鸿蒙智行原有渠道体系的自主销售网络。

与此同时，魔方技术平台迭代至2.0版本，整车原生开发体系完全成型，赛力斯已经具备独立主导产品定义和技术整合的扎实基础能力。

更深层的动因在于，过去问界高度绑定华为的模式，也让品牌自身的独特性被不断稀释。

随着鸿蒙智行“朋友圈”持续扩大，问界不再是体系内唯一的核心品牌，早期依靠“华为独家合作”建立起的稀缺感也在持续减弱。

因此对赛力斯而言，与其继续在体系内共享资源、接受产品边界的相关约束，不如直接拿回主导权，自主拓展轿车、MPV等此前受协同规划限制无法进入的细分市场。

利润、销量 双重打击

这场主导权交接的背后，是赛力斯正面临的严峻经营压力。

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实现营业收入574.93亿元，同比下滑7.87%，归母净利润由去年同期的盈利29.41亿元转为亏损17.17亿元，业绩由盈转亏的变化十分醒目。毛利率也从2025年同期的28.9%下滑至23.3%，同比下降5.6个百分点，盈利空间被明显压缩。

成本端的上涨是直接的冲击因素。今年以来，碳酸锂、工业金属、存储芯片等核心原材料价格持续上行，直接推高了整车制造成本。叠加二季度主力车型进入迭代过渡期，新老产品切换阶段产能利用率不足，规模效应无法充分释放，进一步拖累了整体盈利表现。

销量端的压力同样不容忽视。今年前8个月，问界汽车累计销量20.19万辆，同比下滑14.07%。

此外，过去几年快速扩容的SUV赛道如今已经变成红海，小米、理想、蔚来、小鹏等品牌全部重兵投入，就连鸿蒙智行体系内的智界、享界也相继推出SUV产品，内部外部竞争同步加剧。

而整体SUV市场大盘却在收缩，今年上半年国内SUV零售量同比下滑11.2%，赛道内卷直接导致问界过去依赖的基本盘增长失速。

过去五年，赛力斯营收从167.18亿元增长至1650.54亿元，大增近9倍，2024年、2025年连续两年合计实现归母净利润119.03亿元，这种高速增长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与华为深度协同的红利之上。但随着合作模式调整、市场环境变化，过去的高增长路径已经无法直接延续。

张兴海的野心有多大？

张兴海的野心，从来不是做一个华为造车的“代工厂”，而是要把赛力斯打造成拥有完整整车能力、独立品牌话语权、能在全球豪华汽车市场站稳脚跟的中国品牌。

支撑张兴海庞大野心，其实很大程度上在于问界。

从1986年成立至今，赛力斯历经三次创业，从零部件配套企业一步步成长为高端智能电动汽车品牌，如今问界已经以34.48亿美元的品牌价值位居中国豪华汽车品牌榜首。

在9月1日赛力斯40周年大会上，赛力斯创始人张兴海明确提出要坚决走高端化领先式成长道路，推动高质量、高价值的可持续成长。

在9月问界M9 Ultimate领世加长版交付活动现场，他再次强调，只靠硬件堆砌造不出真正的豪华车，造车是贯穿设计、制造、OTA、售后直至车辆退役的全周期责任。

他提出要延长每一代产品的“黄金使用周期”，让每款车至少拥有5年、10万公里的稳定生命周期，坚决不做“速成车”，本质上就是要跳出新能源行业频繁迭代、内卷降价的怪圈，靠长期产品力建立稳固的品牌溢价。

不过，这次主导权交接，也意味着赛力斯必须直面全新的挑战。过去高度依赖华为的渠道、营销和品牌背书，如今要完全转为自主操盘，团队能不能在脱离原有体系支持后，继续保持问界的用户口碑和服务体验，是摆在眼前的第一道考验。

在行业价格战持续、SUV市场收缩的背景下，赛力斯能不能依靠魔方平台的技术积累，顺利拓展轿车、MPV等新品类，摆脱单一赛道依赖，是决定后续增长空间的关键。

而在成本高企、毛利率下滑的阶段，如何在持续投入研发的同时修复盈利能力，避免陷入“高研发投入-利润承压-投入不足”的恶性循环，同样是张兴海必须解决的核心问题。

从这个角度看，这次“尝试分手”，从来不是双方关系的决裂，而是一次成熟品牌与成长生态之间的“松绑”。

鸿蒙智行获得了资源腾挪的充足空间，赛力斯拿到了独立走向更广阔市场的主动权。

对张兴海而言，这不是一次被动的“离开”，而是赛力斯成立40年后，第三次创业真正走向自主的全新起点。

只是，赛力斯与鸿蒙智行不会彻底分手，因为那需要的不仅是庞大野心，更需要勇气和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