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读历史常常读到一些身不由己的宿命时刻。
无论是底层喽啰，还是写入“本纪”的人。仅有面临这种时刻，他们是平等的，一样的。
成济：陛下造反了！
贾充：快拦住。
成济：事情紧急，该怎么办？
贾充：养你们，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于是，大受鼓舞的成济冲上前，一戈刺穿了皇帝的后背。
魏帝曹髦被弑后，司马昭装作大惊的样子，叹息天下人怎么看我，转头继续执政。出主意的贾充后来升了官，成了晋朝开国元勋。
成济呢？司马昭需要给天下一个交代，于是把他推了出来——擅杀皇帝，罪该万死。成济不服，爬上屋顶大骂司马昭，被乱箭射死，夷三族。
这是历史上经典的“工具人困境”：上级用忠诚和使命给部下洗脑，让他去做脏事，承诺荣华富贵，或者至少保个平安。成济信了，做了。然后事情闹大了，需要有人负责了，他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把刀。
刀用完了，当然要扔掉，扔之前还得补一句，这把刀擅自行凶。
成济临死前大概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句“畜养汝等，正谓今日”，从来不是什么知遇之恩。而贾充们永远明白得更早，所以他们从来不会亲自去刺那一戈。
胡亥：我只求当一郡之王。
阎乐：不行。
胡亥：万户侯也行。
阎乐：不行。
胡亥：愿与妻子当平民。
阎乐：臣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
望夷宫之变，赵高命女婿阎乐入宫，逼死秦二世胡亥。临死前，胡亥的请求从“一郡为王”一路降到“与妻子为黔首”，却都求不到，只能自杀。
此刻胡亥才发现，赵高以“指鹿为马”清除异己时，他是默许者；赵高杀李斯时，他是批准者；等到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他早已被同一套权力逻辑锁死。
当阎乐率兵攻入望夷宫时，胡亥怒召左右，结果侍从皆作鸟兽散，唯有一名宦者不肯离去。胡亥责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宦者答：“臣不敢言，才能活到今天，否则早被处死了。”
后世谓“秦二世偏信赵高以成望夷之祸”。告密者得赏，直谏者得罚，沉默者得全，最后站在他身边的，只会是那些从未开口的人。而他本人，也不过是被戏弄的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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